封瑶安静地等待着,没有打扰他的验证过程,只是默默地将自己手边温热的丁香猴头菇茶又续了一杯。
几分钟后,徐卓远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的验证结果清晰地指向了数据同步问题。他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松弛了些许,一直紧抿的唇线也缓和了弧度。
“你说得对。”他吐出三个字,简短,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沉甸甸的认可。他甚至抬手,用指节轻轻按了按眉心,一个泄露了他连续高强度工作后些许疲惫的小动作。“是数据时间戳同步的问题,底层采集设备的时钟校准有漏洞。”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清晰地展现出从“困扰”到“释然”的情绪转换。封瑶心中微动,仿佛看到那座冰山上,有一小块冰雪正在悄无声息地融化,露出其下坚实的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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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通宵作战确实消耗精力。”封瑶语气轻松,将刚才续满的、印着简单几何图案的白色瓷杯推到他手边,“喝点热茶吧,养胃。我给我爸准备的时候,自己也带了些,味道还不错。”
徐卓远的目光落在那个冒着袅袅热气的杯子上,氤氲的水汽带着淡淡的药草香升起。他沉默地看着那杯茶,足足有三秒,像是在评估一个未知的变量。然后,他什么也没说,伸手端了起来,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
没有道谢,但这个动作本身,已是一种无声的接纳和回应。他默认了她的关心,允许了这种超越纯粹工作伙伴界限的、带着暖意的介入。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不同了。一种基于智力平等、相互欣赏,并开始掺杂进一丝极细微生活化关怀的氛围,正在悄然滋生,如同冰雪初融时,岩缝中渗出的第一滴春水。
就在这时,实验室虚掩的门被轻轻敲响,声音怯懦,带着迟疑。
两人同时抬头。门口站着的,正是那天在图书馆见过的苏晓。她依旧穿着素雅的衣裙,双手紧张地背在身后,脸颊因窘迫而泛着红晕,眼神怯生生地,先飞快地、贪婪地瞟了一眼徐卓远清俊的侧影,然后像是被那冷峻的气息烫到一般迅速垂下,落在看起来更易接近的封瑶身上,声音细若蚊呐:“那个……封、封瑶学姐?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校刊编辑部的,我们想做一个关于跨学科项目合作的专题,听说你和徐学长在做一个很厉害的项目,不知道……能不能约个时间,做个简单的采访?”她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那份过于明显的紧张和不时飘向徐卓远、却又不敢停留的眼神,彻底暴露了她醉翁之意不在酒。
封瑶心中了然。苏晓是借着她这个突然出现在徐卓远身边的“例外”,鼓足勇气,试图搭建一个能够靠近他的、看似合理的桥梁。她看到了苏晓眼中那份与自己前世如出一辙的、飞蛾扑火般的渴望,以及深藏其下的、害怕被拒绝的恐惧。
徐卓远的反应则直接得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漠然。他甚至没有看苏晓第二眼,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那片代码的海洋,冷淡地丢出两个字,如同掷出两颗冰砾:“没空。”
苏晓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眼眶迅速泛红,积聚起水光。她无措地站在那里,纤细的手指紧紧绞着衣角,进退两难,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封瑶看着眼前这一幕,前世那个在类似场景下手足无措、心碎神伤的自己仿佛与苏晓的身影重叠。她心中并无嫉妒,反而升起一丝淡淡的怜悯和理解。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用身体稍稍挡住了徐卓远带来的无形压力,语气温和地对苏晓说:“校刊的采访吗?项目目前还在最关键的调试阶段,徐学长时间确实非常紧张,不希望被打扰。”她看到苏晓眼中希望的火苗瞬间黯淡下去,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不如这样,你先留个联系方式给我,等项目告一段落,取得阶段性成果后,如果时机合适,我再跟你联系,看看能否提供一些信息,好吗?”
她给了苏晓一个体面的台阶,既没有完全拒绝(保留了校刊采访的可能性),也坚决地维护了徐卓远不愿被打扰的边界,同时用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方式,掌控了接触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