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深深地看了封瑶一眼。这个女孩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期。不像她之前见过的、围绕在儿子身边的那些女孩,要么如苏晚般带着明确功利性的热情讨好,要么是面对她时或羞涩或胆怯得说不出完整句子。眼前的封瑶,沉稳,通透,眉宇间甚至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包容与定力?这种感觉让林静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仿佛自己精心构筑的、对儿子世界的绝对掌控壁垒,出现了一个无法用惯常逻辑归类和掌控的变量。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打包好的杏仁茶,微微颔首,转身,踩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糖水铺。风铃再次响起,送走了一丝无形的压力,也暂时带走了那令人呼吸发紧的低气压。
封瑶看着林静挺直远去的背影,直到确认她已走远,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吁出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感受到掌心因方才极致克制下的紧绷而沁出的薄汗。这第一次正面交锋,短暂,无声,却暗流汹涌。她知道,林静的亲自到访只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这仅仅是一个开始。以林静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放弃对徐卓远人生的主导,而她,封瑶,也绝不会再像前世一样,因为畏惧和自卑而退缩。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想要守护的温暖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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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理学院实验室里,气氛严谨而安静。
徐卓远刚刚完成一组复杂的数据模拟,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视线从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曲线图上移开。实验室的门被轻声推开,周教授端着泡着浓茶的保温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和煦笑容。
“卓远,忙完了?来来,喝口水,歇会儿。”周教授将一杯刚倒的热水放在他手边,顺势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姿态闲适,“刚才在行政楼那边碰到你母亲,跟她简单聊了两句。”
徐卓远端起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周教授,眼神里带着询问。母亲来学校,通常都会提前告知他。
“别紧张,”周教授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摆摆手,语气轻松,“就是偶遇,随口聊聊。你母亲对你自然是寄予厚望,要求严格些也正常,我们都理解。”他话锋一转,目光中带着长辈真切的关怀,“不过嘛……我看着你这几年,确实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人是血肉之躯,不是精密仪器,弦一直绷着是会断的,需要张弛有度。最近我倒是感觉你气色比前阵子好了不少,眉宇间的郁色也散了些,是遇到了什么……能让心情放松下来的好事?”周教授问得委婉,但目光却带着洞察的智慧。
徐卓远沉默着。周教授是少数几个他能感受到毫无功利性的真诚关怀的长辈,但他依然不习惯,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人分享内心的细微波动,尤其是那些涉及“感觉”和“情绪”的、难以量化的部分。
周教授也不逼他,自顾自地抿了口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闲聊般的口吻说道:“哦,对了。上次跟你提过的,我那个老朋友,搞心理学的陈明教授,他们研究所最近在做一个关于高压力环境下认知效能与情绪状态关联的课题,需要一些优秀的、长期处于高压状态的年轻人作为志愿者,进行一些深度访谈和简单的心理评估。我觉得这个课题挺有意思,也跟他们提过你,觉得无论是从学术样本价值,还是对个人自我认知的角度,你都很有参与的意义。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聊聊?就当是……换个视角审视自己,也是一种独特的体验和学习嘛。”周教授知道直接谈“心理疏导”可能会引起徐卓远的抵触,于是巧妙地从“学术研究”和“自我认知优化”的角度切入。
徐卓远本能地想要拒绝。参与心理学研究?访谈?评估?这听起来与他追求绝对客观、排除一切主观干扰项的研究准则背道而驰,甚至像是在承认自己存在某种“缺陷”。
但周教授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涟漪:“卓远,记住,真正的强大,并非来自于屏蔽所有变量,而是源于了解它们,洞察其规律,甚至学会与之共处,最终目的是优化整个系统的运行效能。你的大脑是你最重要的工具,了解它的运行机制,包括那些所谓的‘非理性’或情绪化的部分,或许不是干扰,反而是让你未来能飞得更高、走得更远的隐藏助力。”
了解……非理性的部分?优化系统?徐卓远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封瑶递过冰糖雪梨时带着暖意的眼眸,那清甜滋润的味道仿佛仍在喉间;她低头抚摸那只橘猫时,侧脸温柔的线条;甚至是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糖水铺角落里看书时,那种能让周遭空气都变得宁静平和的气场……这些无法用公式和代码归类、曾被他下意识归为“干扰项”的存在,似乎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潜移默化地缓解了他精神长期紧绷的状态,甚至间接优化了他昨晚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系统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