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后路,是靠自己打出来的,不是靠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柴宗训也红了眼,积压在心中的郁气、伤痛、压力,此刻都借着这场争吵爆发出来,“你以为朕不想安稳度日?你以为朕愿意整日活在仇恨与焦虑中?可朕不能!朕是柴荣的儿子,是大周的皇帝,朕肩上扛着的是万千百姓的性命,是柴氏一族的荣辱!”
他指着林阿夏,语气越发刻薄:“你只知道劝朕生儿育女,可你有没有想过,如今兵荒马乱,若是有了孩子,我能护得住他吗?当年我父皇驾崩,我年幼无力,差点丢了江山,那种滋味,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再尝!你只顾着听太后的话,只顾着完成你的‘责任’,可有真正为孩子着想过?可有真正为朕着想过?”
林阿夏被他问得一噎,心中的委屈更甚:“臣妾怎么没有为你着想?正是因为不想让历史重演,不想让孩子重蹈你的覆辙,臣妾才想现在就诞下嫡嗣,让朝堂安定,让你没有后顾之忧!陛下口口声声说为了江山,可连传承都不愿考虑,这江山就算打下来,又能守多久?”
“守多久?朕自然能守得住!”柴宗训怒极反笑,眼神里满是讥讽,“倒是你,林阿夏,自从成亲之后,你就变得越来越婆婆妈妈,越来越在乎这些儿女情长。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教导你的?‘家国为重,私情为轻’!可你现在,满脑子都是生孩子,你对得起你林家将门的风骨吗?”
“我没有!”林阿夏嘶吼着反驳,长久以来的隐忍、委屈、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我从未忘记父亲的教诲!我想生孩子,既是为了家国,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陛下,你看看你自己,自从执掌朝政以来,你整日郁郁寡欢,心中的伤痛从未真正平复。我以为,一个孩子或许能让你走出阴霾,能让这个家多一份温暖,可你……可你却如此绝情!”
“温暖?”柴宗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深宫之中,在这刀光剑影的朝堂之上,哪里来的温暖?林阿夏,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一个孩子就能改变一切?就能让朕忘记父皇的嘱托?忘记汴梁城破的耻辱?忘记这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越来越尖锐,开始翻旧账般地抨击她:“还记得上次北汉来犯,你非要跟着女辅营出征,朕拦着你,你说朕不信你。可结果呢?若不是姑姑及时派兵支援,你早就成了北汉的俘虏!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在林家演武场的小姑娘?这是战场,是朝堂,不是你任性逞强的地方!”
“还有上次朝堂议事,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言反对朕的征兵政策,说什么‘百姓刚安定,不宜过度征调’。你以为你是为了百姓?可你知道吗?若不扩充兵力,如何抵御辽国的铁骑?如何收复燕云?你只看到眼前的安稳,却看不到潜藏的危机,这般短视,也配做大周的皇后?”
林阿夏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想反驳,想解释,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出征是想为他分忧,反对征兵是不想百姓流离失所,可在他眼里,这些竟都成了任性、短视的表现。
心理防线在他持续不断的抨击下,彻底崩塌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那个小时候会在演武场为她加油、会在她受委屈时默默递给她手帕的柴宗训,如今却变得如此刻薄、如此冷漠。
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强烈的不甘。她林阿夏,是林家的嫡女,是将门的虎女,不是任人指责、任人践踏的懦夫!她不能再这样软弱下去,不能再让他肆意践踏自己的尊严!
“陛下既然如此看不上臣妾,那臣妾也不必再忍!”林阿夏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像是出鞘的利剑,“陛下说臣妾短视,那陛下呢?陛下整日被仇恨蒙蔽双眼,固执己见,听不进半句劝谏,这样的帝王,又能走多远?”
“臣妾任性逞强?臣妾若是不任性,当年在汴梁城,谁拼了命护着你杀出重围?臣妾若是不逞强,女辅营如何能在这几年屡立奇功?陛下只看到臣妾的不足,却忘了臣妾为你、为大周付出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陛下说臣妾不像将门虎女,那臣妾便让陛下看看,我林阿夏到底是什么样子!从今日起,臣妾不再干涉陛下的朝政,不再劝陛下生儿育女,臣妾会回到女辅营,重拾刀剑,要么战死沙场,要么为大周收复失地!至于这皇后之位,这深宫牢笼,陛下若是觉得臣妾不配,大可废了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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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了你?”柴宗训怒极,眼神猩红,“你以为朕不敢?林阿夏,别给你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林家有功于大周,朕就不敢动你?若不是看在你父亲当年战死沙场的份上,若不是看在你陪朕熬过最难的日子,你以为你能安稳地坐在皇后之位上?”
“朕告诉你,你想回女辅营?可以!你想战死沙场?朕成全你!但你记住,一旦踏出这长春宫,你就再也不是大周的皇后,再也不是柴家的儿媳!到时候,刀枪无眼,可没人会像朕这般护着你!”
“护着我?”林阿夏自嘲地笑了起来,泪水再次滑落,却带着无尽的悲凉,“陛下的‘护着’,就是整日的指责、抨击,就是将臣妾的真心踩在脚下?这样的‘护着’,臣妾不稀罕!”
两人剑拔弩张,互相指责,互相伤害,曾经的温情脉脉荡然无存,只剩下尖锐的矛盾与深深的隔阂。寝殿内的安神香早已被这股戾气冲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仿佛下一秒就会引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寝殿的大门被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