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便是民生根基未稳。”林阿夏缓缓开口,条理清晰,“虽如今天下休战,可战乱留下的创伤难以快速平复。北方不少州县因常年受辽国侵扰,田地荒芜,流民众多,虽朝廷已派人安置,可百姓温饱尚未全然无忧;南方虽物产丰饶,可水利、农耕恢复尚需时日,部分偏远之地仍有百姓缺衣少食。再者,历经战乱,人口锐减,劳力不足,农耕、手工业恢复缓慢,百姓日子虽有起色,却仍过得拮据,此时若急于兴修工程、推行新政,百姓难以承受,极易滋生怨怼。”
柴宗训静静聆听,指尖不自觉攥紧,眼底满是凝重。他知晓民生凋敝,却未曾细想过这般细致,此刻听林阿夏一一细数,只觉心头沉甸甸的,先前的急切渐渐消散,多了几分审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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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便是藩属未定,一统未竟。”林阿夏继续说道,语气沉了几分,“如今南唐、南汉、后蜀虽与我大周结盟休战,却只是权宜之计,各怀心思,并未真正归服。他们坐拥一方疆域,兵甲充足,若日后大周国力稍有衰减,或出现动荡,难免不会再生异心,起兵作乱。再者,辽国虽暂不征伐,却始终虎视眈眈,盘踞北方,觊觎我大周疆域,一旦有机可乘,定然会挥兵南下,外患隐患从未消除。天下看似太平,实则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可能再起战乱。”
“其三,便是吏治与国库的隐忧。”林阿夏眸色沉静,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如今朝堂百官虽大多勤勉,却也有部分官员贪功冒进、苛待百姓,甚至暗中敛财,若不及时整顿,日久难免滋生腐败,败坏吏治,失了民心。再者,这些年征战不断,又兴修水利、安置流民,国库耗费甚巨,虽有江南赋税支撑,却依旧不算充盈。若急于推行大规模工程、扩充军备,国库难以支撑,届时若苛征赋税,只会加重百姓负担,重蹈前朝覆辙。”
林阿夏的话语轻柔,却字字切中要害,落在柴宗训耳中,如警钟长鸣。他沉默良久,缓缓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释然与警醒:“皇后所言极是,朕先前只想着尽快建功立业,让百姓安稳,却忽略了这些潜藏的危机,险些急功近利误了大事。若非你时时警醒,朕怕是要走弯路了。”
“夫君心系天下,只是太过急切罢了。”林阿夏浅笑摇头,眼底满是温柔,“江山稳固非一日之功,盛世太平也需慢慢耕耘。百姓要的不是急功近利的功业,而是长久的安稳温饱;江山要的不是快速扩张的疆域,而是扎实的根基与民心所向。隋炀帝便是急于求成,想在短时间内成就千秋伟业,才不顾民生疾苦、国力盈亏,最终落得身死国灭的下场,隋朝仅历两位帝王便覆灭,这般教训,我们需时刻铭记,万万不能重蹈覆辙。”
柴宗训颔首,语气沉凝无比:“朕记下了。往后朕定收敛起急切之心,稳扎稳打,先筑牢民生根基,安抚流民、劝课农桑、轻徭薄赋,让百姓慢慢恢复元气,日子越过越安稳;再整顿吏治,严惩贪腐,让百官皆以民生为重,务实理政;对外则稳守疆域,与结盟诸国友好相处,安抚边境百姓,防备辽国侵扰,待国力充盈、民心凝聚,再图一统四海之事。”
他顿了顿,转头望着林阿夏,眼底满是坚定:“朕先前心里急,是怕百姓多受一日苦,怕江山根基不稳,如今想来,唯有稳扎稳打,循序渐进,才能真正护佑百姓安稳,守住大周江山。隋朝二世而亡的教训,朕不敢忘,也绝不会让大周重蹈覆辙。”
林阿夏望着他眼底的清明与坚定,心底满是欣慰,轻轻靠在他肩头,语气柔和:“夫君能这般通透,便是大周之幸。百姓过日子,求的是安稳长久,江山传承,靠的是扎实根基,我们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总能让大周日渐兴盛,让天下百姓都能安居乐业,让大周江山代代相传。”
柴宗训抬手揽住她的肩头,目光望向殿外的晨光,暖意漫过眼底。先前心里的焦灼与刺挠尽数消散,只剩沉稳与笃定。他知晓,前路漫漫,虽有隐忧,却只要坚守民生为本、稳扎稳打的初心,便总能一步步化解危机,护得天下安稳。
不多时,乳母抱着柴淅川缓步走进殿内,小家伙许是嗅到了父母的气息,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地叫着,眉眼弯弯,满是活泼。柴宗训见状,眼底的沉凝尽数散去,起身接过孩子,小心翼翼抱在怀中,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软糯的脸颊,语气满是温柔:“淅川乖,父皇在呢。”
小家伙似是听懂了,咯咯地笑了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模样憨态可掬。林阿夏走上前,掏出手帕轻轻为孩子擦去口水,眼底满是柔光:“这孩子,越发活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