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
郭威一声令下,将长枪向前一指,身后的军队如潮水般冲向对面的后汉军阵。刀光剑影交错,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乱世最惨烈的图景。郭威身先士卒,长枪挥舞间,几名后汉兵卒应声倒地,他的玄甲很快被鲜血染透,却依旧目光如炬,步步向前。
柴宗训站在原地,看着郭威在阵中厮杀,看着后周的将士们哪怕负伤,也依旧咬牙冲锋,心头阵阵发紧。他想起自己如今坐在太极殿里,为了民生琐事焦头烂额,总觉得前路艰难,可与祖辈在乱世中以命搏太平相比,自己所遇的困境,又算得了什么?
激战半响,后汉军阵渐渐溃散,士兵丢盔弃甲,朝着北方仓皇逃窜。郭威收了长枪,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望着残阳如血的天际,抬手擦拭着枪尖的血渍。他的动作缓慢,带着一丝疲惫,低声自语:“打了这么多年仗,杀了这么多人,只盼着这是最后一战,盼着天下太平后,儿孙们再也不用踏上沙场,再也不用沾血。”
这话轻飘飘的,却清晰地落在柴宗训耳中。他猛地抬头,想朝着郭威的方向喊一声“爷爷”,想告诉他,如今的大周,已经不再是战火纷飞的后汉乱世,百姓们已经能安稳耕作,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可他刚迈出脚步,脚下的泥土却突然陷了下去,眼前的硝烟骤然变浓,将郭威的身影彻底笼罩。
“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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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宗训急声呼喊,伸手想去抓,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耳边的厮杀声陡然放大,像是无数人在他耳边嘶吼,狂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刺得他睁不开眼,胸口也闷得发慌。
“陛下!陛下!您醒醒!”
熟悉的呼唤声拉回了柴宗训的意识,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御案上的奏疏。眼前依旧是太极殿的烛火,案上的温茶还冒着袅袅热气,方才的沙场、厮杀、郭威的身影,都不过是一场梦。
他抬手抚上心口,那里还在砰砰直跳,梦里郭威那句“盼着儿孙们再也不用沾血”的话,还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内侍递来一方锦帕,他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指尖触到冰凉的锦缎,才渐渐回过神来。
原来,祖辈们浴血奋战,从来都不是为了帝王的权柄,而是为了终结乱世,为了让后代能守着太平,让百姓能安身立命。他先前总想着快点建功立业,快点让大周强盛,却忘了这份太平来得有多不易,忘了祖辈的初衷,不过是让天下不再有战乱,让百姓能有口饭吃、有个家回。
柴宗训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夜风带着秋意灌进来,吹散了殿内的沉闷。窗外的皇城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侍卫脚步声远远传来,更远处的洛阳城,家家户户都熄了灯,想来百姓们都已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