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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宗训接过枣泥糕,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攥在手里。糕点的暖意透过油纸传到指尖,让他稍微平静了些。他抬起头,看着郭威,眼神里满是疑惑:“爷爷,什么难处?娘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严厉?我只是想帮玉燕姐姐她们,只是想让宋使能早点回家,我没有想害江山啊。”
郭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玄色龙袍,又指了指肩头的铠甲:“宗训,你知道爷爷当年是怎么打下后周的吗?那时候天下大乱,到处都是打仗的人,百姓们没饭吃,没地方住,只能躲在山里,啃树皮、吃草根。爷爷那时候还是个小兵,有一回被敌人追着跑,三天三夜没吃东西,差点饿死在荒山里。那时候爷爷就发誓,要是有一天能掌权,一定要建立一个安稳的国家,让百姓能吃饱饭,让孩子们能安稳长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柴宗训身上,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期许:“后来爷爷真的做到了,建立了后周,可爷爷知道,守江山比打江山更难。你爹爹登基后,为了让百姓过得更好,每年都要亲自带兵打仗,去收复被敌人占了的土地,好几次都差点回不来。你娘现在做的,就是在帮爷爷和爹爹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江山,不让我们当年吃的苦,再让百姓们吃一遍。”
柴宗训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他看着郭威肩上铠甲的磨损痕迹,又想起娘平日里对着疆域图发呆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他把枣泥糕递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甜糯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没像往常那样让他开心。
“爹爹,爷爷说的是真的吗?娘对我严厉,真的是为了江山?”他抬头看向柴荣,小手还紧紧抓着爹爹的衣袖,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柴荣摸了摸他的头,指尖轻轻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痕,声音里满是温柔:“是真的。你还记得爹爹以前带你去城外的农庄吗?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农庄里的百姓们没存够粮食,好多孩子都冻得穿不上棉袄,饿得直哭。爹爹让官府开仓放粮,你还帮着给那些孩子递馒头,把自己的暖手炉给了一个穿得最破的小女孩,你还记得吗?”
柴宗训点点头,那些画面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一样。他记得那个小女孩的脸冻得通红,手里攥着他给的馒头,却舍不得吃,要带回家给弟弟;他记得农庄里的老奶奶拉着他的手,不停地说“陛下是好人”;他记得爹爹当时对他说,“宗训,你是后周的皇帝,要护着这些百姓,让他们都能过上好日子”。
“可要是江山不稳,像赵匡胤那样的人反了,官府就没人管百姓了。”柴荣的声音渐渐沉了些,却依旧温柔,“到时候,农庄里的孩子会再次饿肚子,老奶奶会再次冻得睡不着觉,你给那个小女孩的暖手炉,也护不住她和弟弟。你让鲁氏去探监,看似是帮了玉燕姐妹,可赵匡胤手里还有很多旧部,要是他借着探监的机会,让鲁氏带消息出去,联系旧部谋反,到时候百姓们又要受苦,这不是害了他们吗?”
柴宗训手里的枣泥糕掉在了地毯上,他却没察觉。他看着柴荣的眼睛,又看了看郭威严肃的神情,心里的委屈像被暖炉里的热气慢慢蒸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慌乱——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好心”,竟然会给百姓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那……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再可怜别人了?”他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害怕。他不想害百姓,可他也不想变得像娘那样严厉,见不得别人的委屈。
“不是不能可怜,是要先想清楚,你的‘可怜’会不会给更多人带来麻烦。”柴荣把他抱得更紧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你给农庄孩子递馒头,是好事,因为那能让他们不挨饿;可你放宋使、让鲁氏探监,就可能让坏人有机可乘,害了更多百姓,这就不是好事了。你娘对你严厉,不是不爱你,是怕你不懂这些,以后犯更大的错,害了百姓,也害了自己。”
暖炉里的炭又“噼啪”响了一声,火光映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墙上,像一幅温馨的画。柴宗训靠在爹爹怀里,听着爹爹沉稳的心跳声,闻着爷爷身上淡淡的铠甲味,忽然觉得心里不那么冷了。他想起昨天娘抓着他胳膊时,虽然力道很大,可他好像看到娘的眼睛里有泪光;想起娘把他带到偏殿时,特意让宫女给软榻铺了三层软垫,还让御膳房送来他最爱吃的枣泥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