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从无尽深海的最底层艰难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一种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在耳边持续作响，间或夹杂着模糊的、压低的交谈声，还有推车滚轮划过地面的细微噪音。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冰冷而刺鼻。

这不是青霄宗，也不是什么空间乱流。

白梨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帘子。她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到旁边架子上挂着的输液袋，透明的液体正通过一根细长的管子，连接到她手背的留置针上。

ICU？医院？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下眼睛，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伴随着一种身体被掏空般的虚弱。

“滴——滴——滴——”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原本规律地跳动着，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绵长的警报音！

“滴————”

几乎是同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帘子被猛地拉开，一个穿着蓝色医护服、戴着口罩的年轻医生和一名护士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紧张和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心跳骤降？！”医生快速查看监护仪屏幕。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刺耳的长音戛然而止。

“滴…滴…滴…”规律而有力的心跳声，重新从仪器里传了出来，屏幕上原本即将拉成直线的波形，再次恢复了起伏。

年轻医生猛地顿住，盯着屏幕，又猛地转头看向病床上已经睁开眼的白梨，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见了鬼。

“自、自主心跳恢复了？！这怎么可能？！刚才明明……”他几乎是扑到床边，拿起手电筒检查白梨的瞳孔。

白梨被强光刺得偏过头，沙哑着嗓子艰难地问：“……我……怎么了？”

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护士也是一脸震惊，下意识回答：“你昏迷送医，初步诊断是心源性猝死，抢救了……等等！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病人不仅恢复了心跳，还恢复了意识！

医生检查的动作也停住了，脸上写满了医学常识被颠覆的茫然：“瞳孔对光反射正常……生命体征……虽然虚弱，但在稳定恢复？！奇迹！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猝死？抢救？

白梨的心猛地一沉。

她艰难地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因为长期熬夜有些粗糙的皮肤，手指上还有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

这不是她在修仙界用了五十年的、因为修炼而莹润细腻的手。

她猛地摸向自己的脸——触感真实，是她的脸，二十七岁的脸。

她……回来了？

回到了……猝死之后？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荒谬感攫住了她。那五十年的苦修，金丹雷劫，心魔幻境，空间裂缝……难道都是一场濒死体验的幻觉？

不！不对！

那种真实感，那些细节，那五十年的点点滴滴，绝不可能是幻觉！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手腕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