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那位曾经跪求她的老农,此刻正被一个年轻人拉着胳膊,激动地争辩着,浑浊的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流淌。她看到前几天还感激地称她为“救命恩人”的村民,此刻眼神里也带上了怀疑和埋怨。
林予安试图上前维持秩序,用他军人的气势和清晰的逻辑解释地质灾害的原理和紧迫性,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里,如同投入狂涛中的石子。
“够了!!”
一声带着破音的、近乎尖锐的女声,骤然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是白梨!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步,双手重重地拍在面前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木制会议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
实木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会议室竟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被震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平时总是戴着渔夫帽、看起来懒洋洋甚至有些好欺负的年轻女子。
此刻的白梨,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因为用力而抿得发白,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迷糊或无奈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火焰。渔夫帽下,几缕汗湿的天然卷发丝贴在额角,更添了几分决绝。
她环视着鸦雀无声的众人,胸口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清晰无比地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水!不会不管!”
“山坡!我也不会让它垮!”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面露希冀的老人,又扫过那些满脸担忧的青年,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从现在开始,林技术员会带人在危险区域构筑防洪导流渠,愿意出力的,跟着他干,工钱我出,管饭!”
“需要转移的老人、孩子、病人,村里立刻统计,统一安排到村小学和祠堂临时安置,被褥伙食,我负责!”
“山脚下的稻田……我会想办法,能保一亩是一亩!”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话:
“总之,水,我照给!坡,我保!要是最后,真出了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