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梨那句“我负责”如同一块巨大的磁石,暂时吸附住了即将分崩离析的人心,却也像一副千钧重担,沉沉地压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村民们带着将信将疑、却又不得不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的复杂情绪,在村长的指挥和林予安的安排下,开始分头行动。
一部分青壮劳力被林予安带走,前往山脚危险区域,勘测地形,准备挖掘导流渠和缓冲带。另一部分人则协助村干部,开始统计、动员并帮助老弱病残向村小学和祠堂转移。整个村子像一台被强行启动的生锈机器,在巨大的危机面前,发出吱吱嘎嘎却不敢停歇的运转声。
白梨没有跟着去现场。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去了也是添乱。她强撑着回到农场小屋,几乎是爬着躺到了那张熟悉的旧沙发上。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丹田处空荡荡的,经脉因为过度透支而隐隐作痛,那是“天道嗜睡症”即将发作的尖锐警告。但她不能睡,至少现在不能。
她闭上眼,尝试将微弱的感知力如同蛛网般散开,不是去感知遥远的山体,而是沟通农场附近、乃至村庄周围的所有植物。她传递着模糊却坚定的意念——“扎根……抓紧……稳住……”
这是一种极其精微的操控,比单纯催生或安抚要耗费更多心神。她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试图用亿万植物根须的微薄力量,去加固这片摇摇欲坠的土地。效果或许微乎其微,但这是她在自身灵力几乎枯竭的情况下,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根本的努力。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脸色在窗外渐暗的天光下,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与此同时,村支部那间临时充当指挥所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林予安送走了第一批负责挖掘导流渠的村民后,立刻将自己关在了里面。他摊开大幅的空白绘图纸,拿出各种规格的绘图笔、尺规,以及他那台从不离身的、存储着海量数据的军用级别平板电脑。
他需要一个更有效、更能从根本上缓解危机的方案。单纯的导流渠和缓冲带,在预估的暴雨量级面前,可能只是杯水车薪。他必须利用起整个山体的坡度,对即将到来的暴雨进行“精细化管理和分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彻底黑透,只有办公室里台灯散发出温暖而专注的光晕。林予安伏在案上,身姿依旧挺拔,但眉心拧成了深刻的“川”字,眼神专注得可怕,只有握笔的手指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夹杂着键盘敲击和鼠标点击的声音。
他调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放着他退役前,结合多年野外勘察和植物病理学研究,私下构思并初步验证的一套“南方丘陵山地海绵农业系统”设计方案。这甚至不能算一个完全成熟的专利,更多是他个人理想化的学术构想,旨在解决南方山地雨季水土流失、旱季蓄水困难的问题。他从未想过,这个一度被导师认为“过于理想化、实施成本太高”的方案,会在这样一种危急关头,被再次拿了出来。
原理并不复杂,但工程量巨大。
其核心在于“化整为零,层层消解”:
梯级蓄水:沿着山体等高线,利用现有地形或人工开挖,构建一系列大小不一的、如同阶梯般的浅蓄水池(或沟渠)。它们不是要完全拦住雨水,而是像一串珍珠,将倾泻而下的暴雨径流分割、暂存,延缓其汇集速度和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