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港港督府负责人,名为凯博,他脸上的憔悴并非伪装。当林枫问及“熵核”与“吞界者”时,他眼中闪过的是刻骨铭心的恐惧,仿佛仅仅是提及这个名字,都会引来不祥。
他将林枫和苏婉晴引至港督府内部一间屏蔽措施严密的战略室。墙壁上投射出的,正是那片被称为“寂静深渊”的星域动态星图。与周围繁星点点的废墟海不同,那片区域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纯黑,并非没有物质,而是连光线、能量、乃至信息似乎都被某种存在彻底“吞噬”了,只在边缘地带呈现出诡异的时空扭曲。
“我们不知道‘熵核’具体是什么形态,也不知道‘吞界者’是否是一个有意识的存在。”凯博的声音干涩,“我们只知道,它就在那里,在深渊的最中心。它以世界为食,所过之处,规则崩坏,能量死寂,万物归于最彻底的‘无’。这片‘遗忘坟场’,就是它过往盛宴留下的残渣。”
他调出一些模糊的、由探测器在毁灭前最后传回的影像碎片。可以看到一个完整的、生机勃勃的世界,其边缘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啃噬,迅速失去色彩,化为灰败的碎屑,然后被拖入那片纯黑之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那种毁灭,并非爆炸或冲击,而是更令人绝望的……存在意义上的抹除。
“它的活动周期并不固定,但每次苏醒,吞噬的范围都会扩大。星尘港,是目前已知距离它苏醒核心最近的大型聚居点。”凯博指向星图上,代表星尘港的光点与那片纯黑深渊之间,那一段令人窒息的短暂距离。“根据我们最顶尖的(也是仅存的)宇宙学家计算,下一次苏醒波动,就在……三十个标准时之内。而这次,星尘港,很可能就在它的菜单上。”
绝望的氛围几乎凝成实质。
“所以,探查任务是为了……”苏婉晴轻声问。
“为了最后一线生机。”凯博苦笑,“我们需要知道它确切的苏醒状态,能量波动模式,哪怕只能多争取到几小时的预警时间,也能让更多人……有机会坐上逃离的船只。虽然,又能逃到哪里去呢?”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力感。
林枫凝视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纯黑,体内的白色石板传来了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悸动。那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遇到了“天敌”或是“同类”的剧烈反应。石板记录着无数文明的墓碑,而眼前的“熵核”,似乎正是竖立那些墓碑的终极力量之一。
“我们接受这个任务。”林枫平静地开口。
凯博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们……真的?要知道,之前派出的三批探查队,没有一个回来,连信号都彻底消失了!”
“总需要有人去看一眼。”林枫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为我们准备一艘小型、快速、具备强隐身和抗干扰能力的侦察艇。不需要武器。”
凯博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立刻下令去准备。他知道,这可能是星尘港,乃至这片星域残存文明最后的希望所在。
半小时后,一艘名为“阴影之跃”的流线型黑色侦察艇,悄无声息地滑出星尘港,如同融入墨汁的水滴,向着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寂静深渊驶去。
艇内,只有林枫和苏婉晴两人。
越是靠近寂静深渊,那种规则层面的“剥离感”就越发强烈。仿佛宇宙的基本常数在这里都在失效,能量变得惰性,空间结构脆弱不堪。侦察艇的引擎出力被迫不断提升,才能维持正常航行,隐身场也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剧烈波动。
苏婉晴闭目感应,轻声道:“这里的‘弦’在哀鸣,宇宙的底层结构正在被强行‘抚平’,走向热寂……不,是比热寂更彻底的‘虚无’。”
林枫点头,他的龙魂也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仿佛置身于粘稠的沥青海中。唯有怀中的白色石板,灼热依旧,甚至开始主动散发出微弱的、与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秩序光辉,在他和苏婉晴周围撑开一小片稳定的区域。
当侦察艇最终抵达寂静深渊的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超越了任何语言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