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钱?如今‘钱荒’更甚!好的铜钱都被窖藏,市面上净是劣钱、铁钱!绢帛携带不便,损耗又大!”另一人叹气。
“听说朝廷又要推行‘青苗法’、‘市易法’……”有人压低声音,立刻被同伴制止。
金融信用、货币流通、国家强力干预市场……这些现代经济学术语背后的焦虑,此刻真实地写在每个小商贩的脸上。商业网络的脆弱性,在信用波动和政策变化面前,暴露无遗。
他们又走到外城边缘的贫民聚居区。低矮的棚屋拥挤不堪,污水横流。一些面有菜色的老弱妇孺,在捡拾柴火或做些手工零活。不远处有官设的“福田院”(福利机构)和“安济坊”(免费药店),但排队的人龙漫长,资源显然捉襟见肘。几个闲汉蹲在墙角晒太阳,眼神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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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卷。”林枫吐出一个后世的词,但含义相通。高度发达的商业化和城市化,并未消弭贫富分化,反而可能加剧了底层竞争,创造了大量脱离土地、依赖城市零工生存的脆弱人口。一旦经济波动,他们最先跌入深渊。
汴京的秋阳温暖,但他们感受到了另一层面的“寒霜”——社会流动的板结与底层生存的艰辛。科举取士规模远胜前代,给了无数寒门士子希望,但竞争也空前惨烈。大量落第士人、破产商人、失地农民涌入城市,构成了繁华幕布后庞大的灰色人群。
他们走进一家干净朴素的脚店,要了两碗“煎点汤茶药”(一种含药材的茶饮),几样点心,临窗坐下。店里客人三教九流,谈话声嗡嗡不绝。
邻桌是几个看似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激辩不休,话题正是朝廷正在激烈争论的“新法”。
“王相公(王安石)‘民不加赋而国用饶’,其心可嘉!方田均税、青苗贷,可抑兼并,纾民困,富国强兵!”
“幼稚!青苗法名为低息贷粮与民,实则州县为完功绩,强行抑配,富户不愿贷,贫户还不起,最终苦了中户!市易法更与民争利,扰乱了市价!”
“司马君实(司马光)等人只知‘祖宗之法不可变’,岂不知时移世易?如今三冗(冗官、冗兵、冗费)压顶,国库空虚,北有契丹西夏,不变法,何以图存?”
“变法变法,变得法度紊乱,人心惶惶!你看如今开封府,为推行保甲法、免役法,闹得多少鸡飞狗跳!长此以往,恐伤国本!”
年轻人的争论引来了其他食客的参与,有商人抱怨市易司挤压利润,有农户担心青苗贷的强制摊派,也有小吏诉苦新法考核严苛,上下为难。一场关乎国运的宏大改革,其最直接的感受层,就体现在这些具体而微的抱怨、算计和迷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