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要把这些字组合成一份逻辑严密、措辞得当、符合省委办公厅行文规范的转办通知，对他来说比写一份刑事案件的侦查报告要难得多。

他写了改，改了删，删了又重写，已经在这份文件上耗了将近两个小时。

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他连喝一口的功夫都没有。

裴世衡路过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透过半开的门看见他揪着头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没有打扰他，转身走了。

但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姜永辉抬起头，看到一个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有些秃顶但剩余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认得这个人，省委办公厅厅委委员万红亮，在办公厅干了十多年了，是厅里的老资格了。

“万厅长，请进，”姜永辉站起身，客气地说道，虽然对方没有职务，但他还是以厅长相称，就是不想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惹麻烦，也想好好融入进去。

万红亮走进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却在姜永辉的办公桌上扫了一圈。

他看到桌面上摊开的文件草稿，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那种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姜厅，打扰了。”

万红亮在他对面坐下，语气亲切得有些过分，“你刚来厅里，有什么不熟悉的尽管问我，大家都是同事，应该互相照应嘛。”

姜永辉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万厅长关照了。”

“不客气不客气。”

万红亮摆了摆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了过来，“对了，姜厅，这是省政府那边转过来的一份关于龙城市城建项目的材料，巡视组那边要的很急，你看看能不能帮忙先整理个摘要出来？我这边手头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实在是忙不过来。”

姜永辉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发现这份材料足足有四百多页，涉及的城建项目多达十几个，时间跨度长达五年，要把这些内容整理成一份清晰准确的摘要，没有几整天的时间根本完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