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魁梧的身躯重重砸落在距离方腊不远处的黑石地面上,又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留下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冰晶之路!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但刚一用力,“哇”的一声,大口大口的、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金红色血液便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冰面!他的气息,如同狂风中的残烛,急速地衰败下去,那曾经如同熔炉般旺盛的生命之火,此刻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
而那只从天而降的幽冥鬼爪,在拍碎了伏魔金身、重创了鲁智深之后,也耗尽了大部分力量。覆盖其上的玄冰碎裂了大半,露出下方漆黑如墨、流淌着幽冥之气的恐怖骨质。它微微一顿,似乎也因这刚猛决绝的阻挡而有所滞涩,但随即,带着更加森然的杀意,再次朝着被冲击波震倒在地、魔气紊乱的方腊抓去!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丝!
“不——!!!”
方腊发出了野兽般的凄厉咆哮!他看到鲁智深倒飞而出,看到那喷洒的金红血液在寒风中冻结!体内所有的混乱、所有的魔念、所有的剧痛,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名为“失去”的、更加尖锐的痛苦所淹没、所点燃!左眼的幽蓝竖瞳因为极致的暴怒而收缩成针尖大小,右眼则瞬间被猩红的血丝彻底吞噬!
“给我滚开!!!”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根本不顾体内几股力量几乎要将经脉撑爆的剧痛,也完全放弃了任何防御!他将所有的一切——刚刚吞噬的寒刃魔君冰魄之力、寒焰裂刃的狂暴、蛛丝毒沼的腐蚀、寒枪凝魄的锋锐、以及那被滔天怒火点燃的、最为暴戾的魔元——全部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于刚刚获得进化的右臂寒焰之中!
嗡——!
一道难以形容的、仿佛要撕裂整个幽冥的恐怖刀芒,从他右臂骤然爆发!
那不再是纯粹的寒焰,而是混杂了幽蓝的冰魄、猩红的血焰、墨绿的毒蚀以及纯粹毁灭魔元的——寒焰毒魔裂刃!
刀芒呈现一种扭曲的、不稳定的暗蓝与墨绿交织的色泽,边缘跳跃着猩红的血焰,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久久不散的、带着剧毒腐蚀气息的空间裂痕!
轰隆!!!
这凝聚了方腊所有暴怒与混乱力量的裂刃,狠狠地斩在了那再次抓落的幽冥鬼爪之上!
刺耳到足以震破耳膜的金属扭曲与冰晶爆裂的混合巨响炸开!
暗蓝墨绿的刀芒与幽黑玄冰的鬼爪疯狂角力、湮灭!
狂暴的能量乱流再次席卷!
鬼爪上本就碎裂的玄冰轰然炸开,露出下方漆黑的骨质,那骨质之上,竟也被方腊这含怒一击斩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燃烧着暗绿毒焰的恐怖裂痕!漆黑的幽冥之气如同血液般从那裂口中喷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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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封印台上空,那漆黑的冰云漩涡深处,传来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惊天咆哮!显然,鬼帝也未曾料到,一个刚刚吞噬魔血、状态极不稳定的半魔,竟能在暴怒之下爆发出如此恐怖、甚至能伤到它本体的力量!
那巨大的鬼爪猛地一颤,似乎因为剧痛和意外而迟疑了一瞬。紧接着,它带着那道燃烧的裂痕和喷涌的幽冥之气,猛地缩回了漆黑冰云之中!漩涡急速旋转,冰云翻涌,带着鬼帝不甘的咆哮,竟开始缓缓消散!显然,这跨越空间的全力一击被鲁智深以命相阻、又被方腊暴怒重创后,鬼帝也受到了不小的反噬,暂时退却了!
天空的恐怖威压骤然一轻。
然而,封印台上的危机,并未解除!
“吼——!”
地冥蟒骸骨魔将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它那熔岩般的暗金魂火锁定了刚刚爆发出惊天一击、此刻气息剧烈起伏、明显后继乏力的方腊!它粗壮无比的骸骨巨尾,如同一条蓄满毁灭力量的巨型攻城锤,缠绕着粘稠的深渊魔气,撕裂空气,带着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恐怖呼啸,朝着方腊拦腰横扫而来!时机同样歹毒,正是方腊旧力刚去、新力未生、魔气反噬最为剧烈的时刻!
而另一边,腐魂巫那团翻滚的腐绿色浓雾剧烈涌动,无数扭曲的怨灵面孔发出凄厉的尖啸,一道粗大的、散发着灵魂凋零气息的惨绿腐魂射线,如同毒龙出洞,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射向方腊的头颅!噬影蝠庞大的阴影之躯则瞬间淡化,仿佛融入了空气,下一刻,两道撕裂灵魂的猩红影刃,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方腊身侧,斩向他持刀的右臂和支撑身体的左腿!
深渊三魔将,配合默契,杀招齐至!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趁你病,要你命!
方腊刚刚斩出那惊天一刀,体内力量几乎被抽空,几股冲突的力量在经脉中反噬肆虐,魔纹灼烫欲焚,眼前阵阵发黑,鬼帝退去带来的短暂喘息瞬间被更致命的杀机取代!他勉强抬起重若千钧的右臂,试图再次凝聚寒焰,但魔气反噬带来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眼看那缠绕深渊魔气的骨尾、惨绿的腐魂射线、致命的猩红影刃就要将他彻底淹没、撕碎!
“休伤我主!!!”
一声悲怆决绝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
一道魁梧、染血、气息微弱却燃烧着最后生命之焰的金色身影,如同瞬移般,再次挡在了方腊身前!
是鲁智深!
他不知从何处爆发出的最后力量,竟拖着残破重伤、近乎油尽灯枯的身躯,强行冲到了方腊前方!他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的镔铁水磨禅杖被他当成标枪,用尽最后的气力,狠狠掷向横扫而来的骸骨巨尾!同时,他那布满裂纹、金光黯淡的伏魔金身再次强行亮起微光,如同一面即将破碎的金色盾牌,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胸膛,悍然迎向那道惨绿的腐魂射线和两道猩红的影刃!
“和尚!!!不要!!!”方腊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的狂吼!他看到了鲁智深眼中那抹熟悉的、属于莽和尚的执拗,看到了那燃烧生命换来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金光,更看到了那金光之下,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
禅杖带着鲁智深最后的意志,撞上了缠绕深渊魔气的骸骨巨尾!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布满裂痕的禅杖仅仅阻挡了巨尾一瞬,便在深渊魔气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精钢月牙铲刃彻底崩飞,杖身寸寸断裂!但也正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瞬阻挡,让那毁灭性的巨尾轨迹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移!
轰!!!
巨尾狠狠扫过!却因为那微小的偏移,未能完全命中目标,而是擦着鲁智深和方腊的身侧,重重砸落在他们身后的黑石地面上!地动山摇!坚硬的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碎石混合着深渊魔气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
而与此同时——
噗嗤!嗤!嗤!
三道令人心魂俱碎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那道惨绿色的腐魂射线,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鲁智深强行撑起的、布满裂纹的伏魔金身虚影,狠狠贯入了他宽阔的胸膛!一个碗口大的焦黑空洞瞬间出现,边缘的血肉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枯萎、碳化、湮灭!没有鲜血喷溅,只有浓烈的焦糊味和灵魂被撕裂的虚无感!
那两道猩红的影刃,如同最恶毒的毒蛇,一道斩在了鲁智深挡在胸前的左臂上,一道则从他右侧腰腹狠狠划过!左臂应声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腰腹处更是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伤口边缘的血肉迅速变得灰败、枯萎,如同深秋的落叶!
“呃…呃…”鲁智深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破麻袋,缓缓地、缓缓地向后软倒。他眼中燃烧的生命金焰,如同风中残烛,在腐魂射线洞穿胸膛的瞬间,便彻底熄灭了。只剩下空洞,以及对尘世最后的一丝不舍与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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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颗至刚至阳、嫉恶如仇的心脏,在腐魂之力的侵蚀下,停止了跳动。
“鲁大哥!!!”铁臂猿发出野兽般的悲嚎,双拳狠狠砸向地面,岩石铠甲彻底崩碎,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智深大师!”飞天狐清冷的面容瞬间煞白,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切的悲痛,手中短刃几乎脱手。
寒枪客林冲残魂附体的年轻修士,手中长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怔怔地看着那倒下的金色身影,冰冷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某种尘封的记忆被触动,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
灵鹫长老老泪纵横,手中龟甲黯然无光,喃喃道:“阿弥陀佛…舍身饲魔,护道而终…”
而方腊…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封印台上震天的喊杀声、骸骨战士沉重的脚步声、深渊魔将的咆哮…所有的一切声音,都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眼中,只剩下那个缓缓倒下的、染血的、残缺的、失去了所有生机的身影。
那个在西湖边,将他从冰冷的湖水中捞起的身影…
那个在窖村寒潭,赠他净魂珠,告诫他莫坠魔道的身影…
那个在封印台前,一次次挡在他身前,以伏魔金身硬撼鬼帝幽冥鬼爪的身影…
那个…莽和尚…花和尚…鲁智深!
“和…尚…”
方腊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彻底撕裂的剧痛,如同最狂暴的海啸,瞬间淹没了体内所有混乱的力量冲突、所有魔念的侵蚀、所有反噬的灼痛!
左眼那冰冷的幽蓝竖瞳,剧烈地颤抖着,光芒明灭不定,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非人的冰冷深处疯狂挣扎!
右眼之中,猩红的血丝如同蛛网般密布,最终汇聚成两行滚烫的、混合着血色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顺着他覆盖着魔纹的左脸滑落,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冻结成两行血色的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