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刘洋耳朵里时,他正在给女朋友回微信。女孩问他训练累不累,有没有按时吃饭,他刚打完“一切都好”,张长军就敲开了宿舍门。
“俱乐部决定,裁掉你。”张长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砸碎了他心里最后一点希望。
刘洋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他抬头看着张长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暗了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他不是恨俱乐部,也不是恨那些高层,他恨的是自己的出身,恨自己没本事,恨自己连一份能养活家人、守护女朋友的工作都留不住。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他进队的第一天起,他就清楚自己和其他队友的差距。
他们穿着几千块的球鞋,背着最新款的背包,训练结束后讨论的是去哪里吃饭、去哪里玩。
而他,一双球鞋要穿到鞋底磨平,每个月的工资要寄一半回家供弟弟妹妹读书,剩下的还要省吃俭用,给女朋友买她喜欢的东西。
他没有资本和他们玩到一起,也没有时间去合群。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训练,把三分球练到极致,希望能靠实力留下来。可到头来,实力在人情世故和利益面前,竟然如此微不足道。
陈一鸣是在训练结束后,从杨兴坤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当时他正在收拾训练装备,准备回宿舍看比赛录像,杨兴坤突然拉着他走到训练馆的角落,脸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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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洋被裁了。”杨兴坤的声音很低,“高层会议决定的,说他天赋差、不合群,还占用薪资空间。”
“裁了?”陈一鸣的眼睛瞬间红了,手里的篮球“啪”地掉在地上,弹了几下滚到一边。他猛地抓住杨兴坤的胳膊,语气急切得像要着火,“为什么?就因为他夜不归宿?他那三分球命中率高达47%,是全队最高的!我在内线吸引包夹,他在外线能投开,这是多好的内外开花战术?就因为他不合群,天赋一般,就把他裁了?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杨兴坤叹了口气,掰开他的手,无奈地摇了摇头:“一鸣,别激动。管理层有管理层的考虑,咱们球员管不了。这就是职业联赛,很现实。”
“现实?”陈一鸣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周围队友的目光。他红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现实就是埋没人才?现实就是欺负没背景的农村孩子?他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供读书,还有个女朋友要帮衬,他没了这份工作,拿什么活下去?你们都看不到吗?他每天训练最拼,三分球练到手腕肿得握不住球,他这么拼,就是想留下来!”
陈一鸣越说越激动,心里的憋屈像火山一样,快要喷发出来。他想起昨晚宿舍楼门口的那一幕,想起刘洋笨拙地给女孩擦眼泪的样子,想起他那句“你是我撑下去的念想”。这个沉默寡言的替补控卫,心里藏着的是沉甸甸的责任和爱。他不是不合群,只是他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闲情逸致,只有生存和责任。
“我去找宫指导!”陈一鸣转身就往教练办公室跑,脚步快得像一阵风。他不能让刘洋就这么走了,不仅因为刘洋的三分球能帮到球队,更因为他从刘洋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他也来自普通家庭,知道在篮球这条路上,没有背景的孩子要走多艰难。
宫鲁鸣正在办公室里看安徽文一和陕西信达的比赛录像,看到陈一鸣气冲冲地闯进来,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战术板:“怎么了?训练没练好,还是受了什么委屈?”
“宫指导,不能裁刘洋!”陈一鸣冲到他面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语气急切得几乎要哭出来,“他的三分球命中率全队最高,我在内线吸引防守,他在外线能给我拉开空间,咱们可以打内外开花的战术。他能成为我的最佳牵制点,这对球队的进攻太重要了!您就给管理层说说,再给他一次机会!”
宫鲁鸣看着陈一鸣,突然笑了。他站起身,走到陈一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一鸣啊,你还是太年轻,把篮球想得太简单了。篮球不是只有命中率高就算优秀球员。你说说,他的防守能跟上对手吗?他的组织能盘活全队吗?他的身体对抗能在季后赛立足吗?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