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结局：熬过枯燥压抑的发展联盟赛季，来年合同搁置，二十一岁正值打球黄金年纪，只能四处奔波争取零散试训机会，想要稳定立足NBA难如登天。

最好的青春年华，最顶级的篮球天赋，最终败给了构陷、偏见与资本博弈。

思绪翻涌间，厨房传来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陈敏早早起身，在狭小简陋的厨房里忙碌许久，端着一盘温热的早餐走了出来。简单的白粥配小菜，两枚煎得圆润的鸡蛋，是她力所能及最妥帖的温暖。

她将餐盘轻轻放在老旧的木桌上，看着窗边静坐、眉眼沉沉的儿子，眼底藏着满满的心疼与担忧。

这几日的于澜，沉默得让人心慌，褪去了训练时的凌厉坚韧，多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疲惫与消沉。

“于澜，快来吃饭。”陈敏轻声开口，语气温柔绵软，“这几天我看你状态一直不好，整日闷闷的，是不是打上职业联赛，压力太大了？”

于澜缓缓收回纷乱的思绪，转过身，敛去眼底所有的寒凉，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缓步坐下拿起碗筷。

白粥温热入喉，却暖不透心底的冰凉。他低头慢慢吃着，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还好，没什么压力，就是顺其自然，没什么可期待的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裹着浓重的颓丧，听得陈敏心头一紧。

她定定看着自家儿子，少年眉眼依旧清俊，却没了往日眼里滚烫的星光，只剩下一片沉寂的荒芜。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不解：

“你这孩子，怎么有点自暴自弃？这可一点都不像你父亲。你爸这辈子最倔，无论境遇多难，哪怕只剩最后一秒机会，他都会拼尽全力好好把握，从不轻言放弃。”

提起父亲，于澜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酸涩与无奈。

良久，他抬眼望着温柔包容的母亲，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看透现实的疲惫：“妈，情况不一样的。我被下放发展联盟了。”

“这意味着，明年球队大概率不会执行后续两年的合同选项，黄蜂会直接放弃我。”

“二十一岁，正是打球最黄金的年纪，我想要稳定站在NBA正赛赛场，基本没什么希望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自嘲与怅然：“这就是美利坚的职业赛场，实力从来不是标准答案。妈，我突然觉得，我们在哪里生活其实都一样。如果当年我们没有来这里，也不会凭空背上携款潜逃的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