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万咒皆终

他起身时,尽力无视着从长桌另一端投射而来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幽怨目光——那目光来自正机械咀嚼着食物、眼神空洞的“维奥莱特·加兰德”,不,应该说是快要成为复方汤剂品鉴大师的布巴吉教授。

他步伐平稳地走向地窖,冰冷的石墙隔绝了礼堂的喧闹。

平心而论,布巴吉教授做得足够好了。好到足以瞒过那位只会关心药草长势的草药学教授,瞒过那个满脑子都是甜点和龙的猎场看守,以及瞒过了那群叽叽喳喳、观察力几乎为零的学生。

但在西弗勒斯·斯内普眼中,那扮演充满了细微却刺眼的破绽。

真正的维奥莱特·加兰德在思考时食指会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桌面,频率稳定得像钟摆;她放下茶杯时会把茶杯的把手转到正对自己的方向。

甚至在吃饭时,她会先喝掉一整杯南瓜汁再进食,而不是一边吃饭一边喝。

西弗勒斯摇摇头,地窖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熟悉的空气包裹了他。

他的目光投向角落那个正稳定运转着的铜制坩埚,里面盛着的治愈药剂正散发着柔和的珍珠母光泽,以及一种苦涩却令人安心的药香。

这才是精确的、可控的、不会出错的魔药艺术。

远比外面那场漏洞百出、全靠运气和同事们的迟钝维持的蹩脚模仿戏,要可靠得多;西弗勒斯走上前,观察魔药的熬制情况。

放置坩埚的操作台对面,墨绿色的沙发上,维奥莱特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一床宽大的灰色羽绒被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陷入枕头的脸,睡得正沉。

她呼吸平稳悠长,之前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那头总是沾染着些许灰尘和血污的金色长发,已经被凯瑞迪的清洁咒打理得干干净净,如同最光滑的丝绸,散在被子上,呈现出一种近乎温暖的色泽。

身上也不再是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色巫师袍,而是凯瑞迪从办公室里拿出来,给她换上的小熊睡裙。

此刻的她,被熟悉的、属于自己的柔软织物包裹着,似乎睡得更安心了些。

让凯瑞迪头疼不已的考试周终于在学生的一片哀嚎中过去,城堡里的喧嚣逐渐平息。

然而,地窖里的情况却并无好转——维奥莱特·加兰德依旧沉睡着,没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西弗勒斯认为这是持续失血过多和黑魔法伤害共同导致的 。

不过,他针对那道伤口特制的魔药已接近完成,只差最后一点细微的调整。

为了稳住她不断流失的生命力,他先将一半剂量的基础药剂喂给了她——这能极大程度地抑制她背后伤口的恶化,阻止那黑魔法的持续侵蚀。

他的原话则是“终于不用忍受一个巨大的蚕蛹每天卧在我的沙发上。”

平心而论,西弗勒斯确实很享受这样平静的宵禁后时光。

没有吵闹的学生,没有愚蠢的提问,只有弥漫的魔药蒸汽、坩埚底部稳定的蓝色火焰以及各种材料交织的独特气味陪伴着他......

他拿起一本厚重的、边角磨损的魔药古籍,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安静地整理自己的笔记。

就在这时,沙发的靠背边缘,被一只突然伸出的、纤细而苍白的手抓住。

维奥莱特慢慢坐了起来,她另一只手用力地捂住依旧抽痛的额头,眼神迷茫而眩晕,身体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冰凉的地面上。

“唔…”她声音沙哑地低语,“这可真难受……像是被巨怪碾过一样”

斯内普教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猛地从书页上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惊讶:“加兰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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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教授”维奥莱特这才完全清醒,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桌上那个敞开的、装满补血剂的盒子上,在西弗勒斯没反应过来前就用牙咬开瓶盖,灌了自己两瓶。

“奇洛有问题,应该是他要偷魔法石,他的箱子甚至都已经被打理好了,随时可以离开 ,床底下有沾满独角兽血的袍子,是他杀的”她起身,扶着身边的家具,试图稳住身体向外走。

“魔法石没有那么容易被偷走,”斯内普皱紧眉头站起身“邓布利多今天去了伦敦,不在学校。明天他回来后我会告知他。”他指了指一旁还在微微沸腾的坩埚,“至于你,加兰德,你的伤口还没好,我希望你不要让我费尽心思、浪费了无数珍贵材料才救回来的这条命,立刻又急着出去送死”

维奥莱特只是伸手拿过他搭在旁边椅背上的一件备用黑袍,披在自己身上,宽大的衣物立刻将她裹住,也暂时掩盖了袍下可能又渗出血迹的伤口。

然后,她转过头,用一种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异常冷静的看着西弗勒斯。

“教授,有一件事,你和邓布利多校长可能都不知道。”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魔法石交给你们保管之前,我在上面附加了一个极其微小、完全无害的感应魔法——它不会影响石头的任何功能。只是....毕竟,这块石头基本上算是我老师的身家性命。”

她沉默了一下:“我刚刚,被感应魔法强行唤醒。有人已经触碰到,甚至可能已经拿到魔法石了。”

维奥莱特用魔杖指向自己。“阿尼玛格斯”

银光一闪,那只优雅而矫健的雪豹再次出现,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地窖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她如同一道负伤的银色闪电,后腿猛地发力,瞬间便窜出了地窖办公室敞开的门,沿着冰冷的石阶向上狂奔而去,只在身后光洁的地面上,留下几滴新鲜、刺目的鲜红血珠,如同绽开的梅瓣。

“加兰德!”

“该死!”西弗勒斯低咒一声,紧随其后。

他一边跟随维奥莱特,一边毫不犹豫地挥动魔杖,银色的牝鹿守护神瞬间奔涌而出,轻盈地跃过他身边。“去找邓布利多!四楼禁区!”他对着守护神急促地低吼出指令。

银鹿化作一道流光。

斯内普一路冲至四楼那扇禁止入内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