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实者与忧国者则深受震动,开始重新审视周边的战略环境,意识到“富国”必须与“强兵”紧密结合,否则财富不过是待宰的肥羊。
改革派则如获至宝,将此论视为对熙宁新法(尤其是强军方面)最有力的舆论支持和理论依据。
而端坐于宫中的赵顼,静听着皇城司报来的种种议论,嘴角露出了深邃的笑意。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的目的非常明确:
思想启蒙:打破士大夫阶层“重文轻武”、“以和为贵”的固有思维定式,用历史的残酷真相,给他们注入一剂“忧患意识”的猛药。
舆论铺垫:为他即将推行的各项加强军备、开拓边疆的政策(如王韶的熙河之策),营造一个理解、甚至支持的舆论氛围,减少来自士林的阻力。
凝聚共识:试图在“保卫华夏文明”这个更高的旗帜下,凝聚起变革的力量,将内部的争论转化为一致对外的动力。
这场太学论议,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熙宁二年初的政坛和学界,激起了层层涟漪。
它没有立即改变什么政策,但却在最根本的意识形态层面,悄悄地扭转着风向。
许多士子开始用新的眼光阅读史书,用新的心态关注边事。赵顼成功地将“变法图强”与“文明存续”这个最根本的正当性捆绑在了一起。
当苏轼、苏辙那轰动全城的元宵词作仍在被世人传唱时,一场关于帝国命运的更深刻、更沉重的思考,已经在汴京的精英阶层中悄然展开。
赵顼的熙宁变法,也因此被赋予了超越个人功业的、更为悲壮和宏大的历史意义。
熙宁二年,汴京的年节气氛尚未完全散去,但一股不同于往岁的暗流,已开始在帝国的神经中枢——皇宫大内,以及都城汴京的脉络中悄然涌动。
这股暗流的源头,正是来自福宁殿内,那位登基未久、却已深感时局逼人的年轻官家,赵顼。
深夜的福宁殿,烛火通明。赵顼并未安寝,他面前巨大的御案上,一边堆积着来自河北的灾情奏报、西北的边患军情,以及三司呈上的、触目惊心的财政亏空账簿;
另一边,则是太史公的《史记·匈奴列传》和班固的《汉书》相关卷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