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月下旬,汴京关于“汉匈文明存续战”的讨论已臻白热化。太学内争辩不休,市井间议论纷纷。
就在这舆论的浪潮达到最高点时,监察御史里行谢景温的一道奏疏,如同九天惊雷,直入大内,旋即被赵顼刻意地、全文刊载于《邸报》,瞬间传遍整个京城。
这道奏疏没有泛泛而谈,开篇即直指核心:
“臣谢景温昧死上言:近观朝野热议汉武之功过,多止于论史。臣窃以为,此乃舍本逐末!太史公着《史记》,非为述往,实为鉴今。今我朝积弊,较之孝武初年,犹有过之。
若不正视,恐非止边患,实有社稷倾覆之危!请为陛下沥陈当今三大死结!”
第一弊:冗兵之弊,犹胜汉初和亲之耻!
奏疏的第一部分,就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直接刺向帝国最沉重、最敏感的伤疤——军队。
“《史记》载,汉初困于匈奴,岁奉金帛,犹不免烽火照甘泉。然汉之屈辱,在于国势未振。今我大宋之窘境,竟在于‘兵甲过多’!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臣请陛下试思:”
“账面禁军百万,然老弱充数、缺额空饷者几何?可披甲执锐、驰骋沙场者又剩几何?”
“如此百万之师,每年耗尽天下赋税十之七八,却连西陲小丑(西夏)亦不能制,仍需岁赐银绢以求苟安!
此与汉之‘和亲’何异?甚至更为不堪!汉之和亲,尚可换得一时喘息。今之岁赐,徒肥敌国,而我朝将士弓马日渐疏弛,武备反见废弛!”
“陛下,汉武若不裁撤老弱,精简军制,何来卫霍之锐士出塞?今之冗兵,非国之爪牙,实为附骨之疽!不割此疽,则财政必被吸髓而亡,强兵更是空中楼阁!”
(直指裁军必要性,将“冗兵”比“和亲”更耻辱,引爆了“文明生存”议题下的第一个现实炸弹。)
第二弊:选材之蔽,科举竟成天下英雄牢笼!
奏疏的第二部分,将矛头指向了士大夫集团的命根子——科举取士制度。
“汉武为求贤良,曾下《求贤诏》,曰‘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而今我朝取士,竟以诗赋定终身,以雕虫小技决天下英雄之进退!岂不谬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