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相公新制,其大方向无可指摘。当今之世,强邻环伺,内政待兴,取士若仍以吟风弄月为主科,实乃不合时宜。
新制分场考核,逐级筛选,首重经义之本,次察文采之华,末决于时务之实,此正合‘本末兼赅’之义。”
“至于家兄所忧士风功利之弊,”
苏辙话锋沉稳地一转,“此非制度之过,实乃教化、考课、铨选后续诸环节共同引导之责。
若主考者自身清正,取‘理正辞达、有益国是’之文,则士子自然向学务实。若一味因噎废食,为防功利而弃实学,则无异于惧溺而自沉舟也。”
这番言论,格局宏大,思路清晰,既肯定了改革必要性,又指出了规避弊端的可行路径,将问题从“该不该做”引向了“如何做得更好”,水平高下立判。
赵顼眼中闪过一丝激赏。苏辙,果然是可托付大事的栋梁之材。
赵顼心中已有了决断。他不再讨论制度本身,而是望向苏轼,问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却直指核心的问题:
“苏轼,你才华横溢,心系天下。朕来问你,你毕生之理想,究竟为何?”
苏轼一怔,随即昂然答道:“回陛下!臣之理想,便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愿以所学,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好!好一个‘为生民立命’!”赵顼抚掌,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朕现在便给你一个实践理想的地方,只是……条件艰苦,责任重大,非大才、大勇、大仁者不可为。苏轼,你敢去吗?”
苏轼被皇帝的激将法和宏大许诺激得热血沸腾,毫不犹豫地躬身:“臣,万死不辞!”
“好!”赵顼沉声道,“朕将命你,知徐州事!”
苏轼猛地抬头,眼中充满惊喜与难以置信。徐州,乃古来兵家必争之地,大河要冲,民生繁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能够施展抱负的大舞台!
赵顼凝视着他,语气凝重:“徐州,黄河水患频仍,民生多艰,政务冗繁。
朕要你去的,不是一个风花雪月的诗酒场,而是一个需要你脚踏实地、救民于水火的实实在在的任所!
朕许你因地制宜、便宜行事之权,但要你向朕保证,用你的心,去体察民情;用你的笔,去书写惠民之策,而非空谈!你可能做到?”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必使徐州百姓,得享陛下恩泽!”苏轼激动地伏地领命,心中充满了天降大任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