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另外一种可能

王安石默然,他前日才查阅过州府记录,近期并无大规模调防或特殊差遣。

当夜,宿于保州驿馆,窗外寒风呼啸。王安石辗转难眠,白日所见与数月来的见闻交织浮现。

他想起在磁州,所见厢军老弱充役,修葺城墙半日即气喘吁吁;想起在恩州,听闻禁军空额吃饷已成常例,上下相蒙;

更想起与戍边老卒交谈,对方慨叹:“年年更戍,兵不识将,将不知兵,打起仗来,全靠一股血气,哪有什么阵法配合……

若能固定跟着一个知根知底的将军,少轮换几次,这仗也好打些。”

“将不知兵,兵不知将,空耗廪粟,国之大蠹!”

王安石猛地从榻上坐起,点燃油灯。胸中一股郁勃之气难以平息。他深知,这非一州一军之弊,而是整个大宋军事体系的沉疴。

陛下锐意革新,正是革除积弊之时。他提起笔,墨迹饱蘸着忧愤与急切,一份《论河北军政疏》在笔下倾泻而出。

他没有过多修饰文辞,而是如外科医生执刀,直剖要害:

“臣巡历河北,所见军政之弊,触目惊心。大致有三:

一曰‘额虚’,在册之兵,十有二三为空名,坐食饷粮;

二曰‘兵骄’,更戍频仍,无所归依,训练废弛,骄惰成性;

三曰‘将浮’,将领视部曲如驿卒,难以约束,更无长远训导之心。此三弊相乘,虽有百万之师,犹无人也。”

紧接着,他提出了石破天惊的治本之策:

“为今之计,莫若于边要之地,试选良将,使专统部曲,长期驻守,严加训习,明定赏罚。

使将帅得尽其才,士卒得效其死。如此,则虚籍可核,骄兵可练,浮将可固。

省下冗费,以厚赏战功,则不出十年,可练得数万精兵,为国之干城,此或可谓之‘将兵之法’!”

奏书写成,他密封后,命可靠亲随以最快速度直送汴京,呈递通进银台司,指明为密奏,直达赵顼。

这封奏书,如同一支精准的投枪,携带着河北前线的冰冷现实,投向帝国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