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考验在于,新制度能否在半年内产生实实在在的效益,能否让国库的数字变得好看,能否用“利”来巩固这一切。
他铺开纸笔,开始起草给皇帝的奏报。他必须用确凿的数据和可见的成效,来巩固皇帝的信任,来让韩琦、曾公亮等观望者无话可说,来证明这条充满荆棘的改革之路,值得走下去。
汴京的夜晚,静悄悄。但三司衙门内的灯火,和它正在发生的这场静默革命,却预示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帝国的风暴,已然在帝国的心脏地带,孕育生成。
熙宁新法的齿轮,在皇权的决心、能臣的实干与旧势力的痛苦挣扎中,发出了沉重而不可逆转的轰鸣。
熙宁元年,陈家庄大旱,秋收寥寥。
为活命和交租,佃农陈大、陈二兄弟,于去年秋末,咬牙向庄主兼钱庄主赵天禄的“惠民库”借了“羊羔利”十贯钱。
以祖传的五亩薄田作押,约定今年夏收后,连本带利偿还二十贯。
这笔债,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兄弟俩心头,熬过了整个冬天。屋漏偏逢连夜雨,老母在寒冬里病故,为了丧葬,又欠下新债。
这个春天,兄弟俩几乎是靠着野菜和一点点麦麸,拼尽全力在地里劳作,就指望着夏粮能有个好收成,好还清这阎王债。
时间到了熙宁二年六月。田里的麦子已是一片金黄,眼看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开镰收割。兄弟俩心里总算有了一丝盼头。
然而,六月,正是农家最难度过的“青黄不接”的关口。去年的存粮早已吃尽,新粮还未入仓。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赵天禄摇着账本,带着家丁上门了。
“陈大,麦子快熟了吧?”赵天禄皮笑肉不笑地用账本拍着手心,“瞅瞅,连本带利,加上你娘丧葬费借的那两贯,拢共算你二十五贯。等收了麦子,可别忘了还钱。”
陈大心里一沉,赔着笑脸:“赵爷,您看……这麦子还没收,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能不能等收了麦,卖了钱,立马就还?”
“等?”赵天禄脸色一沉,“我这儿可不是善堂!当初白纸黑字画了押的!夏收后还钱,现在就是夏收!麦子熟了不就是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