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带着衙役赶来,二话不说,就将陈大陈二定为“持械行凶,抢劫杀人”,打入死牢,上报刑部核准秋后问斩。
庄子里,却并未如县令预料的那般平静。
三叔公,村里最年长的老人,拄着拐杖,在祠堂前的老槐树下,重重地跺着脚:
“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了啊!赵天禄逼债夺粮,抢人妻女,死有余辜!陈家兄弟是老实人,是被活活逼成这样的啊!”
他想起了去年投河的李老栓,想起了被逼得远走他乡的孙二娘一家……这赵天禄的“惠民库”,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里正站了出来,这个平日里谨小慎微的老人,此刻腰板却挺得笔直:
“乡亲们!陈家兄弟的冤屈,就是我们全庄人的冤屈!
今日是陈家,明日就可能轮到我们任何一家!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冤杀!我们要去汴京,去开封府告御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家庄的男女老少,几乎能走动的都出来了。他们扶老携幼,沉默地跟在里正和三叔公身后。
队伍中间,是周氏和王氏,她们一身缟素,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队伍一路行到汴京开封府衙门前。里正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白布,铺在府衙前的青石板上。
他咬破自己的食指,颤巍巍地,在白布的最上方,用力按下一个鲜红的指印,然后写下自己的名字。
“陈家庄里正,陈永年,愿以性命担保,陈氏兄弟乃良善百姓,实为赵天禄所逼!”
接着,是三叔公。然后是李老栓的侄子、孙二娘的儿子、铁柱……识字的人,写下自己的名字;不识字的人,便郑重地按下一个个血红的手印。
白布上,那一个个手印,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又像一双双含泪的眼睛。周氏和王氏,最后走上前,她们没有按手印,而是用剪刀割下一缕头发,放在了白布上。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是她们所能做出的最悲壮的控诉。
“青天大老爷明鉴!陈大陈二,实乃良民,惨遭豪强赵天禄逼债夺粮,掳掠妻室,激愤杀人,其情可悯!
赵天禄为富不仁,盘剥乡里,非止一端,庄民苦之久矣!乞望青天老爷法外施仁,饶他兄弟性命!”
悲怆的哭喊声,引来了无数汴京百姓的围观。人们窃窃私语,叹息声、咒骂声不绝于耳。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了皇城司的密探,飞向了太学生聚集的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