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开封府尹韩缜发现自己被逼到了墙角。他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彻查此类案件,严惩为首豪强,以平民愤,以安天下。
而这,正是赵顼最想看到的结果——不亲自下场,却借天下人之力,为自己清理金融市场、推行新法的战略,扫清了最顽固的障碍,并赢得了最高的道德正当性。
这一局,韩缜成了棋子,司马光、吕诲成了急先锋,而真正的棋手赵顼,则稳坐钓鱼台,静待着他精心策划的这场舆论海啸,冲垮一切改革的绊脚石。
熙宁二年六月的汴京,热浪裹挟着潮湿的河风,蒸腾着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城。
然而,比天气更燥热的,是骤然席卷全城的舆论风暴。
陈家庄血案,连同那块浸染着百十个血手印的白布,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深潭,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每一个角落。
开封府衙后堂,冰鉴里散出的些许凉意,丝毫无法缓解府尹韩缜眉心的结。他反复看着案头两份文书:
一份是陈家庄里正联合村民的血状,字字泣血;
另一份,是县衙呈报的“凶犯陈大、陈二抢劫杀人,依律拟斩”的详文。
幕僚躬身立在一旁,低声道:“府尊,如今太学生群情激昂,每日在府学前聚会,声言要‘为民请命’;
市井间,说书人都在讲‘赵天禄恶贯满盈’,舆情对我们极为不利啊。
御史台那边,听说吕诲等人已准备联名上奏了。”
韩缜放下文书,揉了揉太阳穴。他并非庸碌之辈,深知此案已成烫手山芋。
县令的判决简单粗暴,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但若贸然推翻县判,不仅会开罪地方官场体系,更会给人留下开封府“屈从暴民”的口实。
“舆情?他们只知赵天禄该杀,可曾想过《宋刑统》明载‘杀人者死’?”
韩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醒,“陈氏兄弟固然可怜,然持械杀人,事实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