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在潜邸时,也常偷闲出来走动。只是那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室内奢华的陈设,“囊中羞涩,这樊楼三楼,是绝对上不来的。”
他轻呷一口酒,语气渐沉:“你看这万家灯火,千年万年,想必都是如此璀璨。汴水长流,樊楼永在。
变的,不过是这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罢了。今日之盛景,与前朝何异?与后世又何异?”
他的思绪,显然已从眼前的繁华,转向了深沉的国事。
“朝廷之上,纷扰不休。新法、旧制,争来斗去…都说这是盛世,”
他声音低沉下去,几乎微不可闻,“可这盛世之下,兼并日剧,民力凋敝,北有强辽,西有夏寇…隐忧何曾有一日消散?”
在这一刻,年轻的皇帝仿佛超脱了帝王的身份,手中的酒杯里,映出的不仅是琼浆,更是整个帝国的重担与他对未来的忧虑。
“来人。”他忽然道。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珠帘外的入内内侍省都知李宪,立刻悄无声息地快步上前,躬身听命。
“取笔墨来。”
李宪即刻示意,一名小黄门迅速奉上早已备好的澄心堂纸、李廷珪墨和一支紫檀木笔。曹贤妃与李宪交换了一个眼神,皆屏息凝神。
赵顼执笔,略一沉吟,便就着窗外倾泻而入的灯火,挥毫泼墨。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樊楼醉语示同筵诸子》
星斗垂楼压汴流,珠帘卷尽五陵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