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承基业,抚有朔南,夙夜孜孜,未尝不以修文德、兴教化为先务,唯恐有负先贤之训,见讥于君子之林。
今者,四海升平,机缘偶至。朕欲于中京设一‘文华之会’,略效古时兰亭、邺下之风雅,邀集南北博学宏词之士,讲论经史,酬唱诗文,切磋六艺。
意在使天下知我宋辽两国,非独甲兵之利,更有礼乐文章之昌明。
素闻南朝欧阳永叔公文章冠世,司马君实公史笔如椽,皆海内文宗,士林圭臬。
朕心景仰,如仰北辰。若蒙陛下不弃,肯赐允准,遣一二大贤北来,使朕得亲聆清音,并令北地学子,得沐中原文化之甘霖,则幸甚至哉!
此会,纯以文会友,以道相谋,绝干政事。
朕已敕建‘招贤馆’,洒扫以待,必以国士之礼敬之。
若得成行,非独朕之幸,亦为澶渊盟好添一佳话,可垂后世。
秋气澄澈,正宜论学。谨布腹心,伫候明教。
大辽咸雍五年秋谨具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朝堂这潭深水,激起层层涟漪。
首辅韩琦,眼帘低垂,似在养神,但捻着笏板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显露出内心的波澜。
他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辽主不再满足于岁币,开始争夺文化正统了。
次相曾公亮,目光锐利,飞速地分析着国书中的每一个措辞,心中暗忖:
“‘礼乐文章之昌明’……好大的口气!这是要与我朝平起平坐。”
枢密使文彦博,面色沉静,但心中已从军事角度审视:此举旨在软化我朝士人斗志,其心可诛!
三司使韩绛,则敏锐地察觉到背后的经济与政治意图:炫耀国力,吸引人才,长远来看,比一场战争的消耗更可怕。
国子监祭酒吕公着和翰林承旨王珪,作为文臣代表,心情复杂。
一方面有种文化被认同的微妙欣慰,另一方面是更强烈的被挑战、甚至被冒犯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