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发言,代表了绝大多数士大夫的心声——一种被侵犯了信仰核心后迸发出的强烈卫道激情。
赵顼静静听着,心中已然明了。重臣们的意见高度一致:必须应战,而且要赢的漂亮。
分歧只在于具体策略。
就在众人以为皇帝会就此定策,开始商议使团人选时,赵顼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又令人叹服的决断。
他缓缓起身,踱步至阁中悬挂的《江山社稷图》前,目光深邃,仿佛在权衡千古得失。片刻后,他转过身,语气沉稳而坚定:
“诸卿之论,老臣谋国,深合朕心。辽主划下道来,我辈岂有畏缩之理?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
“此文华之会,关乎国体,更系道统。非朕一人,亦非在朝诸公可独断。”
“欧阳修在河北,司马光在洛阳。”
赵顼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此二人,一为当今文宗,士林领袖;一为史学泰斗,礼学大家。
此番北上‘论道’,若成行,彼二人必为砥柱。其意如何,至关重要。且天下士林清议,亦多以此二人为瞻。”
他看向参知政事曾公亮,下令道:
“曾卿,即刻拟旨,不,拟‘咨议’手诏!将辽主国书及今日廷议纪要,以六百里加急,分送河北欧阳修、洛阳司马光。”
“手诏中须明言:此非君命,乃‘咨议’。
朕以天下文脉事,咨于二公。请二公详析利弊,坦陈己见。北上利弊若何?
若行,当持何策,方能彰我华夏之盛,折彼僭越之心?
若二公以为不可,其由安在?朕,静候二公直言。”
此言一出,阁中重臣无不心折!就连最持重的韩琦,眼中也流露出赞赏之色。
此举之妙,在于四重:
极致尊重:将最终决策的“咨询权”交给欧阳修和司马光,给予了士大夫领袖前所未有的崇高礼遇,极大提升了他们的使命感与责任感。
这本身就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尊贤”姿态,能赢得整个士林的由衷拥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