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我朝文物之盛,礼乐之昌,冠绝古今,正可借此‘文华’之台,彰我气象,折其僭越之念。
此行可往,然须持重。”
明确表态接受,但强调策略。
“使团人选,当以德高学粹、器识宏远者为帅,辅以博通经史、精于辞章之士。
此行非为口舌之辩,乃为昭示我华夏衣冠礼仪之正,使彼知‘华夷’之别有自来也,或可收‘修文德以来之’之奇效。”
提出具体方略,将“文化交流”定位为更高层次的“文化展示”与“教化”。
他最后写道:
“陛下咨议及臣,臣敢不竭诚以对?愚见如此,伏惟圣裁。”
既回应了皇帝的尊重,也保持了臣子的本分。
吹干墨迹,欧阳修封好奏表,命人以加急快马送回汴京。
他望向南方,目光坚定。这场由汴京掀起的思想风暴,终于要吹向更辽阔的天地了。
西京洛阳独乐园
与此同时,洛阳独乐园的书局中,烛火通明。
司马光正埋首于浩瀚的史料中,为《资治通鉴》的某一卷做着批注。
自汴京“知行之辩”后,他更加沉默,将全部精力倾注于这部注定传世的巨着之中。
对他而言,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抗争,一种更为持久、更为根本的“立言”。
当家人送来京师急件时,司马光的神情没有丝毫波动。
他平静地拆阅,花的时间比欧阳修更长,读得更细。尤其是赵顼那封“咨议”手诏,他反复看了三遍。
他放下文书,缓缓起身,走到院中。月华如水,洒在园中的竹林上,一片清冷。
与欧阳修不同,司马光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被侵犯的愤怒。
“夷狄而效中国之礼,僭也!”
他心中响起《春秋》的断语。辽国修《辽礼》,办文会,在他看来,是最恶劣的“窃礼”行为,是对儒家道统最根本的挑战。
赵顼之前的“知行本体”论,虽与他的“格物致知”路径不同,尚属儒学内部的争论;而辽国之举,则是内外之防、华夷大义的生死线。
然而,正是这条“生死线”,给了他一个绝地反击的舞台。
汴京的舆论场,皇帝凭借更高的哲学架构和太学青年的支持,暂时占据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