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太宗时,夏州政权倏忽兴亡。
然李元昊僭号以来,已传数世,立国近三十年,其权位更迭竟比辽国更稳!
若其制度粗鄙不堪,何以能凝聚蕃汉,与我长期抗衡?”
(此问直刺要害,迫使朝臣正视西夏作为一个政治实体的稳定性,打破“反贼必亡”的幻想。)
“臣第四问:利益之链!”
“一边言必称‘剿灭’,一边却离不开青盐、马匹之利!
若真视其为不共戴天之寇仇,为何边境榷场贸易额连年增长?
朝廷究竟是希望西夏‘乱’以供我剿,还是希望其‘稳’以便我商?”
(此问揭露了宋夏关系的复杂性与朝廷政策的矛盾性,讽刺了说一套做一套的虚伪。)
“臣第五问:情报之蔽!”
“朝廷对辽国山川地理、官制军情如数家珍,而对西夏,除‘凶狡’‘贪婪’之外,可知其宰相几人,猛将几何,赋税几分,部族矛盾何在?
这种‘无知’,是因其不值一提,还是我辈不愿面对?”
(此问痛斥了战略上的怠惰与信息闭塞,指出失败源于傲慢导致的“无知”。)
“臣第六问:正统之伪!”
“辽国亦夷狄也,然我朝可称其为‘北朝’,行平等之礼。
独于西夏,必斥为‘僭逆’,绝其王封。
此到底是坚守春秋大义,还是因其弱小可欺,故以名分打压,掩饰战略之窘迫?”
(此问最为诛心!它挑战了“华夷之辨”的意识形态,暗示对西夏的苛刻,源于无法在现实中轻易制服对方的战略焦虑和恼羞成怒。)
六问既毕,余音绕梁。
整个紫宸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吕诲等人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一时语塞。
舒亶的每一问,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们赖以立论的根基。
财政、军事、政治、经济、情报、意识形态……六个维度,层层递进,将“西夏弱小论”批驳得体无完肤!
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用的全是朝廷公开的数据和无法否认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