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是最终的裁决者,将在合适的时机,对风暴的成果进行验收和取舍。
他将王安石、司马光、乃至天下士人的才智与激情,都视为可以驾驭的力量。
他需要这场思想地震,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在废墟上重建。
他需要借王安石之笔,重塑官僚体系的价值观——从崇尚清谈道德,转向崇尚解决实际问题的“实干”;
从畏惧变革,转向认同“唯变可以通久”。
这套策略,何其深远,又何其危险!
这完全是对赵顼帝王术的终极考验。他需要的不是压制分歧,而是驾驭分歧,让不同的声音在预设的轨道上碰撞,最终为国家这艘巨舰注入前进的动力。
成功,则大宋焕然新生;失败,则可能是党争酷烈,国势倾颓。
韩绛放下冰冷的茶杯,起身,肃然一揖:
“官家圣明。臣……知道该如何做了。”
他明白了自己的角色。他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官家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他的任务,就是在这“实干兴邦”的大旗下,将《问儒》篇中的理念,转化为一项项可以落地的政策,用三司的账册和国库的充盈,来证明这条道路的正确。
赵顼微微颔首,目光掠过韩绛,望向窗外。
正月十六的月光清冷地洒在殿宇的琉璃瓦上,汴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
风暴已然掀起,而他,正是这风暴眼中,唯一清醒的掌舵者。他轻轻握紧了拳,心中默念:
“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这艘巨舰,唯有朕,能引它破浪前行。”
熙宁三年正月十七,清晨的薄雾尚未在汴京的街巷间散尽,一骑快马便冲出了枢密院进奏院的大门。
马上骑士背负的沉甸甸的褡裢里,装着的正是最新一期的《邸报》。
这份通常只刊载官员任免、诏令摘要的官方文书,今日却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投向了帝国庞大的官僚体系与士人阶层。
当各州县、各衙门、各书院收到这期《邸报》时,所有展开它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头版,赫然并排列着三篇文章的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