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王安石《问儒》中的“唯实可以穷理,唯变可以通久”。
现在,“变”的契机,就在眼前了。
这场被迫的战争,就是他打破一切陈规陋习、推行心中抱负的最佳突破口。
赵顼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他铺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朱笔。之前的颓废与憋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极度专注的杀伐之气。
他开始亲自草拟一份手诏,不通过中书,直接发往枢密院和陕西诸司。
内容不是具体的战术部署,而是一个最高级别的战略预警和动员令:
“西夏异动,朕已深悉。
着枢密院、陕西诸路,即日起,外松内紧,秘密进行战备。
粮秣、军械、马匹,暗中筹措、囤积。堡寨防务,逐一核查加固。
对夏侦缉,倍加严密。
毋得张扬,毋得示弱。
一切,以待秋后(指明年)。
此乃社稷存亡之机,诸卿当同心戮力,密之慎之!”
写罢,他盖上随身玉玺,唤来绝对心腹的李宪,低声吩咐:
“八百里加急,密送文彦博、蔡挺。若有泄露,唯你是问。”
李宪凛然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赵顼再次走到窗前,望着汴京城的万家灯火。
此时的他已经平静下来,但眼神深处,已燃起两簇幽暗的火焰。
“憋屈吗?是憋屈。
但……这正是朕的机会!”
“梁氏,你最好把仗打得狠一点。
你打得越狠,朕……才能飞得越高!”
熙宁三年的这个春夜,大宋的年轻皇帝,在巨大的压力和外患的逼迫下,完成了一次关键的心态蜕变。
他从一个渴望大展拳脚却处处受制的少年君主。
开始向着一个懂得隐忍、善于利用危机、在绝境中寻找破局之道的真正棋手转变。
战争的阴云,已成为他淬炼权力、实现抱负的最佳熔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