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之才,确是可经天纬地。
难怪,难怪能在史书上留下那般浓重的一笔,为相十余载,几度沉浮。”
赵顼心中暗忖,一股强烈的欣赏与一种更深沉的警惕同时升起。
才华是柄双刃剑,用之正则利国,用之邪则祸国。
他默默将这份卷子合起,并未放回原处,而是轻轻地、单独地置于御案的一角。
然后,他才按顺序,仔细翻阅了另外九份试卷。
陆佃的醇厚扎实,上官均的稳健持重,蔡卞的机敏锐利,叶祖洽的宏阔气魄,张商英的锋芒毕露……皆是一时之选,各有千秋。
平心而论,蔡京之文,在才气、见识与切中肯綮上,确略胜半筹。
良久,赵顼将最后一份试卷放下,端起已微凉的茶,呷了一口,方才抬眼看向三位大臣,平静问道:
“曾相,冯京,韩绛,你们三人的意思,这三鼎甲及前十的次序,是如何拟定的?”
冯京作为主考官,起身拱手,清晰奏道:
“回陛下,臣等三人反复斟酌,详加比较,拟定:
状元,陆佃;
榜眼,上官均;
探花,蔡卞。
第四名叶祖洽,第五名蔡京,第六名张商英,第七名丁骘,第八名邵刚,第九名朱服,第十名龚原。恭请陛下圣裁。”
赵顼静静听完,目光再次扫过案上那些卷子,尤其是在那份被单独放置的卷子上停留了一瞬。
他心中明了,这个排名,体现了宰执们重德行、稳根基的考量。
陆佃、上官均等,品性敦厚,文章稳健,置于鼎甲,符合朝野对“正人”的期待。
而将才气逼人却可能失于激进的蔡京置于第五,既肯定了其才,又是一种含蓄的抑制与观察。
他迅速权衡利弊。若强行将蔡京提至前三,必引物议,且可能助长其骄矜之气。
眼下朝局,需要的是平衡与稳定。更何况,是金子总会发光,若此子真有大才,又何须急于一时?
放在这个位置,既是磨砺,也是……以备将来。
想到此,赵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三位重臣点了点头,语气轻松而肯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