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顼转向一直沉默的内侍都知。
“老奴在。”
“你亲自遴选一批精于账目、背景干净的书吏和算手,拨给蔡京调用。
所需一应物什,由你保障。
细节之处,你与蔡京商议即可。”
赵顼说完,竟不再多言,起身便向门外走去,将一室的凝重与无限的想象空间,留给了李宪和蔡京。
皇帝离去后,李宪那张常年无波的脸上,才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对仍跪在地上的蔡京虚扶一下:
“蔡判官,请起吧。
陛下将此重任交予你,实是简拔于非常。
咱们,详细聊聊这‘新局’该如何搭建?”
数日后,朝廷明发谕旨:
新科进士蔡京,授“发遣三司户部判官”(一个级别不高但接触国家财政核心的职位),不日赴东南公干,协助当地整顿盐政漕运。
这道任命合情合理,符合新科高第进士外放历练的常规路径,并未引起朝堂过多关注。
无人知晓,这位年轻的“理财干吏”怀中,已多了一面可直入大内、稽查皇城司账目的密旨。
他的东南之行,明为协助苏颂、吕公着,实则是奉旨去稽查皇城司暗组在利润最丰厚、水最深的东南沿海的海外贸易账目。
这是赵顼给他的终极考题,也是他踏上权力快车道的起点。
帝心似海,一把针对帝国最隐秘力量的“审计之刃”,就此悄然铸成。
而执刃者蔡京,也将在这无尽的权谋与财富的漩涡中,开始他波澜万丈的仕途。
暮春的河北路,本该是万物复苏的农忙时节,但今年的气氛却格外凝重。
自枢密使文彦博持节抵达大名府,代表朝廷巡视河北东西路防务以来。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便笼罩在各级官员,尤其是军将和豪强地主的心头。
起初,许多人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次例行的“走过场”。
毕竟,主持河北大局的是以宽厚持重着称的判大名府事、河北东西路安抚使富弼。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文彦博的巡行,没有丝毫虚与委蛇。
他不住驿馆,直接入驻安抚使司衙门,与富弼同食同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