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宪。”
“老奴在。”
“去,寻几个……真正带兵打过仗、办过粮草的的老成军校来。
莫要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枢密院堂吏。”
赵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累和执拗:
“朕就问他们一件事:
若朕予你一万兵马,命你自汴京开赴延州,需如何行事?所需几何?”
“老奴遵旨。”
李宪躬身退下,心中暗叹。
他深知这位年轻官家的性子,这是不服输,非要亲耳听听这“俗务”能繁难到何种地步。
约莫半个时辰后,李宪引着三位老者入内。
一位是头发花白、脸上带疤的退休辎重营都指挥使,一位是精干瘦削、曾在陕西督运过粮草的三司退任判官,另一位则是沉默寡言、但目光锐利的前殿前司马军都头。
三人虽身着常服,但举止间那股行伍气息却无法掩盖,跪拜之时,声若洪钟。
赵顼免了他们的礼,赐了坐,直接道明意图。
三位老军伍对视一眼,由那位前辎重营都指挥使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条理清晰:
“陛下垂询,臣等据实回禀。
这万人调动,绝非点齐人头便可开拔。
首要第一桩,便是‘勘验’与‘文书’。”
“这一万人,是禁军、厢军,还是混编?
是步军、马军,或是弩手?
兵籍、尺籍(记录身高、特征)、粮饷记录,需与殿前司、三衙、兵部、三司四方勘合无误。
有逃籍、病缺、器械损毁者,需立即从别军抽补,并更新文书。
此一节,最快也需五至七日。”
赵顼眉头微蹙,他以为点兵就是清点人数。
前三司判官接口道,语气带着钱谷官员特有的谨慎:
“其二,便是钱粮。
按制,兵卒开拔,须发‘开拔钱’,以安家小。
人马未动粮草先行,需由三司核算,这一万人,每日人食米二升,马食粟五升,盐、菜、酱醋另有定例。
自汴京至延州,一千五百余里,步军日行四十里,需近四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