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亲眼看看大顺城新筑的城墙,是否真如蔡挺奏报的那般坚不可摧;
他甚至幻想,能像戏文里的李世民那样,率领三千精锐,与西夏那位牝鸡司晨的梁太后来一场王对王的决战。
那该是何等酣畅淋漓!
“谁不想来个酣畅淋漓的对决呢?”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几乎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和箭矢的破空声。
但这股豪情瞬间便被冰冷的现实浇灭。
他仿佛已经听到,若他此刻说出这个想法,将会引来怎样的惊涛骇浪:
曹太皇太后和高太后会携着向皇后,涕泪交加地跪在他面前:
“官家!社稷重器,岂可轻涉险地!
若有万一,我等何颜见列祖列宗于九泉!”
韩琦、文彦博会率领两府大臣,伏阙死谏:
“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方为圣主之道!
亲冒矢石,乃匹夫之勇!”
就连最支持他锐意进取的吕公弼、蔡挺,恐怕也会八百里加急上奏,恳求他坐镇中枢,莫要亲临前线,扰乱指挥体系。
牢笼!这汴京皇城,就是天下最华贵、也最坚固的黄金牢笼!
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连走出这座城市的自由都没有。
什么“行万里路,破万卷书”,对皇帝而言,“万里路”只在奏折的字里行间,“万卷书”尽是经过士大夫精心诠释的治国之道。
他的一切认知,都来自这些纸张。
汴京城的繁华,是真实的,这里是大宋百姓生活的天花板。
可这天花板之外呢?
奏折里说“四海升平,百姓安居”,皇城司的密报也多是“州县靖安,秋粮入库”。
可赵顼不是傻子,他知道,这背后有多少艺术的加工、词语的美化?
“安居”可能是勉强糊口,“靖安”可能只是没有大规模造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