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内侍李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来,脸吓得惨白如纸:
“大家,官家,不可,万万不可啊。
夜色已深,宫门下钥,此举于礼不合,于制不符……”
“滚!”
赵顼一脚踹翻眼前的紫铜仙鹤香炉,炉灰混着香饼四溅,满室狼藉。
“朕的话听不懂吗?拿朕的明光铠来!现在!”
此时的赵顼,不再是那个试图平衡朝堂、隐忍改革的帝王,更像一头被困已久、獠牙毕露、急于挣脱一切束缚的野兽。
李宪深知劝不住,连滚带爬出去吩咐小黄门取甲胄,自己则偷偷对心腹做了个割喉般紧急的手势——快!去请太后和皇后,天要塌了。
当赵顼亲手系紧那身华丽而冰冷的明光铠最后一根丝绦,金属的寒意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缓,但那种渴望打破一切、呼吸自由空气的冲动却更加炽烈。
他接过内侍颤抖着递上的龙纹宝剑,悬挂腰间,大步流星地向那扇通往宫外的沉重宫门走去。
铠甲铿锵,在死寂的宫道上撞击出决绝而孤独的回音。
然而,就在宫门巨大的阴影之下,两盏灯笼静静地亮着。
高太后和向皇后,宛如凭空出现,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两座沉默而不可逾越的山峰,彻底堵死了他通往“自由”的唯一去路。
空气瞬间凝固得如同寒冰。
向皇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试图为皇帝这惊天动地的失态,找一个最体面、最能下台的台阶:
“官家披坚执锐,英武非凡,真有大祖太宗之遗风。
臣妾斗胆一问——官家今日,可是欲效太祖皇帝夜访赵普丞相府之旧事,以此戎装警醒朝野,激励群臣,共图强国之志吗?”
这话术极高明,将一次任性胡闹,硬生生拔高到了效仿先祖、励精图治的政治行为艺术层面。
若在平时,理智尚存的赵顼或许会就坡下驴。
但此刻,被看穿心思、更被“太祖旧事”这个词深深刺激到的赵顼,只觉得一股更大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太祖赵匡胤可以提着宝剑闯进宰相家,他赵顼为什么连自己的宫门都出不去?
他烦躁地一挥手,几乎是在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