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临河的“撷英阁”,窗户半开,夜风裹挟着汴河的水汽微微卷入。
赵顼坐在阁内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摆着几样精巧茶点,一壶上好的龙井茶。
他今日未着常服,只一身深青襕衫,作寻常富家读书人打扮。
李宪垂手侍立在侧后阴影中,仿佛一个沉默的老仆。
刚刚从长安星夜兼程赶回、风尘未洗的蔡确,则坐在下首,虽也换了便服,但眉宇间那股属于户部精明干吏与皇城司暗组首领的锐利与疲惫,却难以尽掩。
“这么说,四海那边,沈掌柜处置得还算妥当?”
赵顼啜了口茶,目光落在楼下街市如织的人流与灯火上,语气平淡。
蔡确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
“回官家,沈子澄(沈掌柜)确系干才。
七月以来四海系商号在汴京四城轮替平价售粮放布,量控得极准,既未引发抢购,又稳住了市面人心。
尤其是蜂窝煤价稳如磐石,民间冬日之忧大减。至于金融操作,”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薄册,双手呈上:
“这是七月初至今,四海在粮、布、钱息、汇兑及后续资产处置上的简明账目。
初期高价出清部分陈粮旧布,获利约十五万贯;
中期低价吸纳优质押品、铺面折合约八万贯;
汇兑息差及对正经商队的优惠放贷,收支大抵相抵。
净利……约在七万贯上下。
此外,新增塌房两处,质库一间与十七家中等商号建立了稳固供货或汇兑契约,信誉大涨。”
赵顼接过账册并未翻开,指尖在光滑的封皮上轻轻划过:
“七万贯……”
他低语一声,听不出喜怒:
“可够陕西一路大军一旬之费?”
蔡确谨慎答道:
“若只算粮草基本耗费,约可支撑八九日。
然此番所得,更在无形。
市面未乱,投机者气焰受挫,四海根基得以夯实,且……未用朝廷明面一文钱,未下一道可能授人以柄的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