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宝安的婚事

李宪躬身,悄然退下,去安排那无声却雷霆万钧的后续。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御案上那几点暗红的血迹,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怒意与寒意,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赵顼独自立于窗前,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整顿吏治、谋划西夏、平衡朝局、乃至调控物价等等这些关乎国运的千钧重担,他都能勉力扛起。

可面对这些人性深处的污浊、伦常之内的暴虐、以及披着风流外衣的凉薄,他手中至高无上的皇权,有时竟显得如此无力,又如此……肮脏。

他缓缓抬起受伤的手,看着掌心那几点殷红。这就是代价吗?看清这锦绣盛世、文华风流之下,盘根错节的阴影与脓疮的代价?

“内库的银子……该拨些去修缮义仓了。”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低声说了一句,仿佛要从那污秽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抓住一点实实在在的、可以去做、也应该去做的,干净的事情。

阳光依旧明媚,福宁殿外,大宋的江山,依旧在既定的轨道上运行。

只是年轻皇帝的心中,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淬炼得更加坚硬,也……更加孤独。

翌日福宁殿东书房内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昨日惊怒与寒意凝结的薄冰。

窗外是盛夏炽亮的阳光,殿内却因帘幕半垂而显得幽静,甚至有些阴凉。

龙涎香在错金博山炉中静静燃烧,吐出的青烟笔直上升,在接近彩绘藻井时方散开,如同一缕化不开的愁绪。

赵顼破天荒地没有在御案后批阅奏章,而是独自坐在临窗的紫檀木圈椅中,手边小几上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龙井茶。

他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一丛被晒得有些蔫的芭蕉上,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光滑的扶手。

国事的千头万绪,西北的烽火将燃,市井的暗流汹涌……这些重担他尚能以帝王的意志与智谋去扛、去解。

可昨日那两份密报所揭示的人心污浊、伦常惨变,却像附骨之蛆,带着一种粘腻的恶心感,久久盘桓不去。

甚至冲淡了他对王安石河北之功那点刚刚升起的好感与补偿之意。

“国事再难,总有法度、有国力、有权谋可倚……”

他心中低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这人伦之暗,亲情之伪,才真正让人……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