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臣接连发言,虽各有侧重,但总体倾向已然明朗:支持以某种形式推进此事,并认为舒亶的方案提供了可行的框架。
赵顼端坐御座,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脸上适时露出复杂的表情,有对舒亶“直言”的触动,有对“宗亲受苦”的不忍,更有对重臣们“理性分析”的深思。
他沉默了许久,直到殿中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舒亶,”赵顼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沉重:
“汝奏言犀利,直指朕心。将士戍边,臣工赴远,皆是忠勤。朕之宗亲,受国厚养,岂无报效之心?
岐王在宜,朕心常念,亦常以之自励,亦盼诸宗亲能体谅朕之苦心、国家之不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色苍白的宗室子弟,又看向曾公亮、文彦博等人。
“然,此事关乎亲亲之道,亦关乎国家长远。
朕不忍以严令驱遣骨肉。曾相公、文相公及诸卿所言,老成谋国。
便依曾相公所奏,将舒亶条陈,发付两制、中书、枢密院、三司、宗正寺,并邀请宗室中德高望重者,共同详议。
务求筹划周详,既要能实益南疆,稳固边防,推行王化;亦要优渥待遇,明晰前程,全其自愿,务必使参与者无后顾之忧,留京者亦能心服。议定细则后,再奏朕裁定。”
“陛下圣明!”以曾公亮为首,冯京、韩绛、吴充、乃至文彦博,皆躬身领命。许多官员也随同附和。
舒亶亦深深一揖,退回班列。他知道,自己投出的这块石头,已经激起了足够的浪花,并且被几位宰相稳稳接住,放入了精心设计的河道之中。
接下来便是“详议”环节的博弈与打磨,但大方向,已然不可逆转。
那些宗室子弟,面面相觑,心中冰凉。他们听懂了皇帝的话:
自愿,但前途优厚;商议,但势在必行。
陛下的不忍是真的,但朝廷的决心,在几位重臣接连附议的那一刻,也已显露无遗。
一场针对宗室群体的、裹着糖衣的“分流”,就此在十一月初一的朝会上,拉开了它精致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