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惊雷破云层

“祖宗亲亲,万世不易!岂容尔等妄议!”

“司马光!你是要让官家背上不仁不义之名吗?!”

一时间,朝堂上群情汹汹,矛头直指司马光,要将他和他的建议彻底撕碎!所谓“天家体面”和“伦常道义”是他们手中最强大的武器。

面对狂风骤雨般的攻讦,司马光神色未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缓缓地收回高举奏札的双手,动作沉稳得令人心悸。

“薄待亲亲?动摇国本?”司马光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北地深冬的寒霜,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撞击着殿柱与人心,“允弼公,诸位贵胄!敢问在尔等口中天潢贵胄、血脉尊崇之下,又藏污纳垢几多龌龊?!”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他双手猛地将手中那份血红色的奏书在御陛之前豁然展开!那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的,是连日来他秘密调查所得的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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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种悲怆而雷霆般的语调,逐条高声质问:

“敢问右羽林大将军!嘉王府强占官田一千二百亩,驱良民为奴,假灾年之名强买民产三百七十八户,致七户走投无路而自尽!可有其事?!其王府属官勾结开封府推官,包揽词讼,贪贿逾万缗!是否动摇国本?!”

“敢问宗子司正!昌平郡王赵宗楚,于西京洛阳私设铜炉,盗铸劣币,搅乱钱法,致使物价腾踊、商民叫苦,岁入‘敬钱’六千缗!这算不算动摇国本?!”

“敢问开封府尹!德宁侯赵克修,仗其尊爵,勾结漕司,包揽汴河至淮南漕运,沿途州县勒索‘安稳银’,岁索两万贯!其侯府恶少,闹市纵马,踏死无辜商贩,仅赔钱五十千!开封府衙竟以此了事!这难道不是动摇国本?!这难道就是天潢贵胄该做的‘体面’?!”

司马光每问一句,便踏前一步,他那平日里略显刻板的面容因激愤而显得异常威严肃杀!手中那卷奏札在灯光下宛如浸透了血泪和愤怒的战书!

一条条触目惊心的罪行,一个个令人发指的权贵名字,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破了“亲亲”华丽尊崇的外袍,将内里的腐败丑恶暴露在天下至高的朝堂之上!

那些刚才还在高声叫嚣“祖宗法度”、“亲亲伦常”的宗室勋贵,尤其被点名者的代言人,此刻面色陡然惨白!

赵允弼更是如遭重击,张口结舌,一时竟找不到话来驳斥!那些罪证太具体、太有力了!其中许多,甚至连英宗都是第一次听闻如此详尽的细节。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司马光愤怒的声音和那卷血红的奏札在无声控诉。

站在文臣前列的韩琦,这位深目鹰顾的老相,仿佛被殿中无形的争斗所扰,轻轻咳嗽了一声。并未看任何人,只是用苍老而沉缓的声音似是无意感叹:

“唉……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啊。礼法之本,在于上下有序。若序乱,则祸生。君实(司马光)之忧国之心,虽稍显激切,其本意……实在肃清纲纪,正本清源。”

他虽未明确支持“五代而斩”,但“名不正”、“肃清纲纪”、“正本清源”这几个词,已然站在了司马光所持的“礼法”立场上,并将宗室弊病归咎于“名分恩泽”的混乱,为其议奠定了法理与道德的高度。

其老辣,深不可测。另一旁的富弼,微微睁开一直半闭的养神之目,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宗室勋贵,低沉而缓慢地开口道:

“老臣于家养病,亦闻市井怨声载道,皆曰宗室扰民,致有‘宁遇贪官,莫遇天衙’之语。长此以往,百姓不知感恩朝廷,只知畏惧、怨恨宗亲,岂非真正离间天家与百姓之情?动摇国之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