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书斋议盐纲上

韩绛顿了顿,声音更低,“陛下(英宗)虽痛下决心推行,然朝中明枪暗箭、宗室反弹压力,陛下亦颇感棘手,对新议诸事尚未有万全定策。”赵顼默默听着,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边缘。他目光投向窗棂上的冰花,仿佛在看司马光那倔强而孤独的身影。

“一身正气,铁骨铮铮。”赵顼轻声喟叹,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重,“司马公其人,实乃国之瑰宝。若能远离京畿纷扰,寻一方净土,沉心着述,必能成就名垂青史之伟业。”韩绛微讶抬首,不知颍王此时提及此话是何用意。

赵顼不待他询问,话锋一转,眼神清亮如洗,直指核心:“老师可知,何为国朝立身之基?是礼法伦常?是财赋钱粮?学生以为,归根结底,皆在‘法度’二字!有良法,方有善治!”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向韩绛:“然观我朝,《宋刑统》虽集大成于太祖太宗,然百年以降,世事变迁,其文繁律密,或有滞旧;惩处过苛,恐失仁恕;更有诸多新情未备,实需精修详定!此乃关乎社稷万民之千秋大业!”

“老师”赵顼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具说服力的真诚,“学生斗胆建言:若此时,由父皇下旨,延请当代文宗、律法大家司马光司马公,与理学宗师程颢和程颐二位程公,远离朝堂是非之地,共赴西京洛阳旧都,设立书局,主持重修《宋刑统》!”

“洛阳,物阜民丰,文脉昌盛,更少京城繁杂搅扰。三位礼法大家皆学问精深、德望隆重,一执春秋笔法明断善恶,一持天理人情推演仁恕。

若能将理学精义融于律法条文,使其更合时宜,更具教化,更彰仁政!如此煌煌巨着,岂非泽被千秋、永铸国本之无上功业?!此等青史盛名,必契司马公追求道统、程公精研天理之本心!岂不胜过在京中与那等跳梁之辈徒耗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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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顼用“名垂青史”为司马光描绘了一条更高的精神追求之路,巧妙地将“疏远”转化为“升华”。

韩绛捻须的手蓦然停住!眼中精光爆闪!为司马光找一条去洛阳修书这条路……他并非从未想过,但此刻由颍王点破,且附以“融合理学、泽被千秋”这样宏大而切中司马光毕生追求的目标,其格局立意,瞬间拔升到了一个令人心驰神往的境界!这几乎是给司马光量身打造的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好一个‘理学浸法,泽被千秋’!殿下之见,高妙绝伦!”韩绛由衷赞道,眉头却微不可察地锁起,“只是……君实虽去,宗室新制推行仍在攻坚克难,诸多裁汰事务,细务繁杂,仍需得力干才主持……”

赵顼等的就是此问!他唇边勾起一丝胸有成竹的浅笑,如同拨开云雾见青天:“老师虑得极是。学生闻,御史中丞吕公着吕大人,清直端方,资历老成,更为司马公之挚交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