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书斋议盐纲下

他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卷薄薄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皮纸,上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一些潦草的见闻笔记和简略图样:

“学生近来得一闽南商贾子弟叙谈(此为掩饰后世知识之托词),彼言其族曾游历广南东路及琼崖之地,见彼地渔人晒盐之法,甚异之……其法曰‘日晒法’!”

赵顼将那卷皮纸轻轻推到韩绛面前,指着上面的图样和描述:“此法不同我中原传统‘刮卤煎煮’之费时耗力!乃是择海边平坦滩涂,略加修整为浅池(盐畦),于潮汐涨落处构筑渠闸。

待潮退,引入海水入池,借日光曝晒,自然蒸腾!期间只须视卤水浓度,调节池间引排,导水依次流过蒸发、结晶各池,待水气尽散,卤至如油,则盐霜自结于池底!收盐时刮扫即可!

此法几乎不用薪柴,省却煎熬之苦!尤其气候炎热、阳光充足之地,产量较煎煮之法可倍之、三倍之!成本则大幅降低!”

饶是韩绛老成持重,此刻也不由得双目圆睁!不用柴薪,日晒成盐?产量倍增?他虽未亲见,但以他对东南沿海的熟悉,想象那大片平坦海滩被分割成盐池的景象,直觉告诉他此法绝非虚妄!

“殿下!此法若真……可为……改天换地之力!”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激动。

“然此法看似粗简,推行却不易!”赵顼神情冷静,“沿海地势选择、池埂修造、水流引导、盐卤浓度判别、收盐时机,皆需实地验证、反复摸索!更需能吏精通实务、不惧艰辛、深入海滨、亲自操持试炼!非纸上谈兵之辈可为!”

他迎着韩绛急切求证的目光,早已成竹在胸,一字一顿清晰吐出四个人名:

“曾布(曾巩之弟,时任着作佐郎,年轻干练,务实敢为)、陈安石(时任地方盐铁判官或知县,史载其后为盐铁副使,精熟盐务)、杨汲(时任水部员外郎或知州,以善修水利、精于算筹闻名)、李常(时任监察御史或户部郎中,通晓经济,敢于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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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四人!”赵顼目光炯炯,

“曾布精干勇毅,可担组织推广之责;陈安石深谙盐场利弊,长于务实调度;杨汲精擅水利算学,于盐池引排之法尤能尽展其才;李常识财经、明法令、敢得罪人,正合清肃积弊!

四人若能协同,以两浙或福建一地为试验场,奉钦命推行日晒新法,学生以为……或有奇效!”

布局至此,脉络已清晰无比!韩绛正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对盐政前景的激动展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