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国天下,维系根本,首重者何?是‘孝’?还是‘法’?孰为心?孰为行?孰为根?孰为本?”
字字清晰,如同珍珠砸落玉盘!这绝非寻常家宴闲谈!这是在问一个关乎治国根本理念的宏大命题!更是在这皇家私宴的温情面纱下,对帝国未来继承人政治理念的一次猝不及防、却又直指核心的试探与考量!
英宗的心猛地一沉!母后此问,用意深远!她是在借“孝”与“法”之辩,敲打自己近来大刀阔斧的改革?是在提醒颍王勿忘“亲亲”伦常?还是在为某些可能受损的势力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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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担忧地看向场中的长子,手心竟微微沁出汗来。赵顼立于暖阁中央,承受着所有或担忧、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他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太后问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经义问题。他迎着太后那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也没有立刻回答。暖阁内静得可怕,只有金狻猊炉中炭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片刻后,赵顼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依旧,声音平稳如砥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暖阁中:
“皇祖母垂询,孙儿愚钝,斗胆妄言。”
他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直视太后:
“孙儿以为,‘孝’与‘法’,如人之心与行,如树之根与干,如江河之源与流。”
“孝者,仁心之始,人伦之基,家国和睦之源。无孝,则心不正,情不笃,家不宁,国不安。故孝为心,为根,为本。”
“法者,规矩之绳,秩序之纲,天下运行之轨。无法,则行无依,事无序,民无所措手足,国必陷于混乱。故法为行,为干,为用。”
他略作停顿,声音愈发沉稳有力:
“以孝为心,则行法必怀仁恕,恤民情,重伦常,使法度不悖人情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