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老臣以为……或可……再遣使议和? 暂缓兵锋,以图后计……” “议和?!”
韩琦须发戟张,怒视富弼,“富彦国(富弼字)!西夏狼子野心!得寸进尺!去岁刚掠我环庆,今岁又欲鲸吞!议和?不过是割肉饲虎!徒耗国帑!更丧我大宋威仪!此议……断不可行!”
“不议和?难道坐视边关沦陷,生灵涂炭?!”
富弼也激动起来。
“筑堡固守,耗其锐气!待其粮尽,自会退兵!”
韩琦寸步不让。
“粮尽?是我军粮尽还是夏贼粮尽?!”
富弼反唇相讥。
“够了!”
英宗猛地一声嘶吼!他双手撑住御案,身体剧烈摇晃,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如浆般从鬓角滑落!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韩琦的强硬,富弼的妥协,蔡襄的哭穷,曾公亮的警报……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噪音漩涡,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钱!粮!兵!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千疮百孔的心上!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在干涸河床上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空气!绝望!深不见底的绝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与绝望中,英宗浑浊的目光,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猛地扫过阶下!越过争吵的重臣,越过垂首的勋贵,越过惶恐的宗室……最终,死死地、牢牢地……定格在了左下首,那个身着亲王常服、一直垂首肃立、沉默得如同磐石般的身影上! 赵顼! 他的长子!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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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岁末家宴上语惊四座,那个已然被朝野视为未来砥柱的少年亲王! 此刻,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如水。殿内的争吵、恐慌、绝望,仿佛都与他无关。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其中情绪。唯有那紧抿的、线条分明的唇线,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就是他了!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最后一丝希望与巨大托付的力量,猛地冲上英宗心头!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吼出了那句撕裂死寂的敕令: “退……朝!”
声音如同破锣,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所有争吵瞬间停止!群臣愕然抬头! 英宗无视所有惊愕的目光,枯槁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阶下那沉静的身影: “颍王……留下!”
沉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光亮。福宁殿内,英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宽大的御座上,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里衣,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他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的神经,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内侍早已被他挥退。
赵顼快步上前,单膝跪在御座前,双手奉上一盏温热的参汤:“父皇……请用药。” 英宗喘息稍定,浑浊的目光落在儿子年轻却异常沉稳的脸上。他没有接参汤,而是颤抖着,用尽力气,将御案上那份染着朱砂、血迹般刺目的西夏军报,猛地推了过去!
“顼儿……”
英宗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西夏……豺狼……环伺……秋掠……在即……”
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抓住赵顼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着赵顼,充满了绝望的探询与最后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期冀:
“如何……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