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朝争了一辈子! 你父皇的濮议之争,亦是争得……头破血流! 耗空内帑!气垮龙体! 争的……又是什么?”
她猛地抬眼,目光如电,直刺赵顼心底深处!那目光不再浑浊,反而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与悲悯:
“是虚名!”“是‘皇考’?是‘皇伯’?是‘称臣’?是‘敌国礼’?”
“这些……都是虚的! 如同水中月,镜中花! 风吹……即散!”
她修长的手指,重重点在《西疆和议》上那个猩红的“准”字上!指尖因用力而颤抖:
“大宋今日之困……不在名分!”
“在筋骨!”
“在府库空虚!在冗兵冗费!在将骄兵惰!在盐铁不通!在边备松弛!”
“筋骨不健! 纵有万般虚名…… ”
她目光扫过池中那支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残荷枯梗,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刻骨的悲怆:
“亦如这株残荷枯梗! 一触即碎! 遇风即摧! 何谈尊严?!何谈雪耻?!”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赵顼心头!将他心中那团因屈辱和约而燃烧的怒火,瞬间浇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却更加清醒的……彻悟!是啊!名分?虚妄!
争来争去,争得国库空虚,争得君臣离心,争得父皇呕血病榻!西夏、辽国,看重的从来不是大宋的“名分”,而是大宋的“筋骨”!是那府库里有没有钱!是那军队能不能打!是那盐铁之利能不能通!筋骨不强,再响亮的名分,也不过是任人宰割的借口!
太后看着赵顼眼中那翻涌的明悟与更深沉的痛苦,缓缓起身。玄色的凤氅在秋风中拂过石桌,扫落几片枯黄的落叶。她走到赵顼面前,目光深邃如古井,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顼哥儿……”
“忍……非怯懦!”
“是……淬火!”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拉过赵顼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拳头,那触感冰冷而沉重
:“将屈辱……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