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再议治水下

“何处淤积最险?豪强侵占最甚?迁民耗资最巨?何处淤积稍缓?豪强侵占较少?迁民耗资较轻?”

曾布踏前半步,手指稳准地戳向舆图“滑州李固渡”一带,出声道:

“陛下,滑州李固渡至白马津段,河床高悬如剑,淤积为诸段之冠。两岸滩涂,尽被滑州柴氏、韦城张氏、胙城刘氏三大豪族圈占,圩田密如蛛网,壅塞水道。若行清退迁民,需动十万户,耗银恐逾五百万贯。此乃最难啃的硬骨头。”

章惇紧随其后,鹰隼般的目光锁住“汴京府张秋渡”,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相较之下,汴京府张秋渡至陈桥驿段,河床低平,淤积稍缓。两岸圩田,多为汴京近郊中小地主及自耕农所有,豪强仅三家,田亩不过千顷。迁民两千户足矣,耗银约二十万贯。此段,阻力最小,耗资最轻,可为破局之始。”

赵顼的目光在舆图上游移,最终定格在“张秋渡——陈桥驿”那段相对平缓的蓝线上。他提起御笔,蘸饱朱砂,手腕沉稳有力,在那段河道上画下一个浑圆厚重的红圈,墨迹未干,已如军令。

“今岁治河,”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书房里,

“先易后难,变数方少。清退张秋渡至陈桥驿段所有侵占滩涂圩田迁民两千户,授汴京东郊官田高地,建屋舍安置。耗银二十万贯,内帑支十万,三司支十万。”

他目光扫过韩绛与王安石,

“余者河段,束水攻沙、清淤筑堤,一切照旧。待此段功成,积累经验,盐政续增,再徐图难者。”

随即赵顼目光转向三人,声音沉静却带着无形的重压:

“吕卿(惠卿)、曾卿(布)、章卿(惇)。”

三人精神一振。

“着你三人,三日后辰时正刻,率户部、三司、御史台精干吏员各五十人,到河道都水监衙署。”

赵顼的声音清晰有力。

“封存治平元年(1064年)至治平三年(1066年)三年间,所有河工账册、物料采买记录、河兵名籍、民夫支粮簿。”

“严核:”

“一、工料采买虚报冒领、以次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