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突袭都水监

殿内烛光将三人伏案的身影拉长,投在壁上那幅咆哮的黄河舆图上。王安石青袍下的身躯微微前倾,手指在暴雨图上划过一道道急促的轨迹。韩绛眉头紧锁,指尖不断点向水文标记,语速加快。赵顼深邃的目光在图纸与二人之间移动,时而询问,时而决断。

书房内,只剩下炭火噼啪声与三人低沉而急促的议政声,凝重而务实,为即将到来的双重风暴做着最后的准备。

治平四年二月末,巳时三刻。汴京,河道都水监衙署。署内炭火半温,驱不散深冬寒意,更驱不散墨臭、陈年卷宗的霉味与衙门特有的陈腐懈怠。算盘珠噼啪作响,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如同这积弊已久的河工衙门日复一日的例行公事。

都水监丞程昉(史实人物),须发花白,面容枯槁,佝偻着背,指点着摊开在案上的《滑州堤防图》。图上“柴氏圩田”位置,被朱砂笔重重圈出。他精明算计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声音带着精明的算计:

“此段清淤,工程浩大,河床淤积深达三尺,需增征民夫三千,耗麻绳八百斤,蜃灰三百桶。”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虚报三成,今年分红稳了。”

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已看到白花花的银子落入私囊。这是他在这浑浊衙门摸爬滚打几十年练就的“本事”,也是这积弊体系赋予的“生存之道”。

角落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书吏,捧着厚厚的河兵名册,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划过“捧日军第三指挥”名目下一行行墨迹犹新的名字。

那墨迹甚至未干透,散发着新鲜的墨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与麻木,心中无声说道:

“昨夜刚添的三十七个空饷虚籍,又成了。”

这是都水监心照不宣的“规矩”,也是他这微末小吏赖以分一杯羹的“门路”。

衙署内,其他吏员或伏案誊抄陈年旧账,或低声交谈,或打着哈欠,一派慵懒懈怠景象。仿佛外面咆哮的黄河与即将到来的春汛都无关,他们只关心如何在这浑浊泥潭中捞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骤然炸响,如同平地惊雷,狠狠砸碎了衙署内慵懒懈怠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