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公乃三朝元老,国之柱石。昔年出使契丹,不辱使命;庆历年间,襄赞新政;英宗朝,辅弼两宫,安定社稷。功勋卓着,朕与天下共睹。”
他微微一顿,语气转缓,带着一丝不容推辞的关切:
“然,公乃社稷重臣,岂可轻言归隐?公之足疾,朕心甚忧。归乡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恐非养病之道。闲散外任,亦非优礼老臣之制。”
赵顼目光扫过富弼微跛的左腿,声音温和却带着帝王威仪:
“不如朕下旨:公不必辞相,亦不必外任。可卸去同平章事繁剧,加守司空(荣誉虚衔,正一品),留京荣养。特赐肩舆(轿子)入宫,免朝会趋拜之劳。遇军国重事,朕当亲临府邸咨议。府中用度,悉由内帑支给,务求安适。”
富弼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释然,亦有对这份优渥安排的感念。他深知,这是新帝对他功勋的肯定与体恤,亦是将其留在京中顾问的深意。他嘴唇微动,欲再言,赵顼已抬手止住。
“此乃朕优礼老臣之意,公勿再辞。”
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富弼沉默片刻,终是深深一揖:“老臣……谢陛下隆恩。”
赵顼微微颔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放下后,目光沉静地看向富弼:
“公既留京荣养,同平章事一职不可久悬。参知政事曾公亮(明仲),久历枢府,通达政务,勤勉持重。朕意以公亮继任同平章事,富公以为如何?”
富弼双眼微抬,沉吟片刻。曾公亮(字明仲)与他共事多年,性格沉稳周全,精通律例财政,确为合适人选。他嘴唇微启:
“曾明仲,老成练达,明习法令,掌枢府多年,处事公允。继任同平章事,老臣以为……可。”
赵顼颔首:
“善。”
他略作停顿,目光深邃,似不经意问道:
“富公久历朝堂,识人甚广。朕观翰林学士承旨吕公着(晦叔),学养深厚,持身清正。公以为此人才具如何?可堪大用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