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光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他的背影,在那一刻,显得有些佝偻和落寞。
赵顼独自坐在书房内,看着司马光离去,又看了看地上那堆奏章,脸上没有任何轻松的表情。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下了矛盾。司马光心中的理念并未改变,而士林中的裂痕也已产生。
如何真正弥合这些分歧,将所有人的力量引导到富国强兵的目标上,才是他这位年轻皇帝未来将要面对的最艰巨的挑战。
阿云案的波澜看似平息,但水面之下,暗流依旧汹涌。而河北的旱情,依然如火,灼烧着大宋的江山。
熙宁元年七月下旬,随着赵顼在御书房内与司马光那场关乎“势”与“理”的谈话结束,喧嚣一时的“阿云案”风波,终于以一种近乎“和稀泥”却各方都能暂时接受的方式平息了下去。
在皇帝的私下示意下,司马光虽心有不甘,但仍以审刑院的名义重新呈递了奏状,
援引“妇人在母丧期间,神哀志沮,行事或有偏激,情有可原”以及“罪犯自首,查证属实,依律可减等”的“恤刑”原则,奏请将阿云由死刑减为“流三千里”。赵顼当即朱批准奏。
这道旨意一下,原本争论得面红耳赤的双方,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支持严惩的一方,见司马光本人都已“转弯”,且皇帝最终毕竟还是定了流刑重罪,并未完全否定“谋杀”性质,算是保住了礼法的基本面子,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主张宽宥的一方,见最终保住了阿云的性命,达到了核心目的,也深知若再纠缠细节恐引皇帝不悦,遂也见好就收。
太学里的激昂辩论,茶坊酒肆间的热议,几乎一夜之间便烟消云散。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河北持续旱情的最新消息、或是某地官员贪腐被查的新闻所吸引。
一桩原本可能引发朝堂撕裂的案件,就这样被赵顼以高超的政治手腕,强行降温,迅速翻篇。
数日后,中书门下政事堂侧厅。
首辅韩琦、枢密使文彦博、次相曾公亮、三司使韩绛,这四位眼下支撑着帝国运转的核心人物,难得地聚在一起,享用着简单的午膳后茶点。处理完上午紧急公务,略有片刻闲暇。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刚刚平息的阿云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