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熙宁罪己诏

接下来的两日,余震不时袭来,虽然强度渐弱,但每一次颤动都如同重锤,敲打在汴京百万军民本就紧绷的神经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街巷间蔓延,与之相伴的,是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

“地龙连连翻身,这是上天降罚的征兆啊!”

“听说河北大旱时,司天监就有密奏,言‘政失其道,阴阳失调’……”

“韩相公年事已高,文枢相……唉,怕是朝廷近来举措,有违天和,才招致如此连番灾异啊……”

这些流言,表面指向宰执辅臣,但稍通世故者都心知肚明,在“君权神授”的框架下,最终的责任矛头,必然指向紫宸殿中的天子。

一些原本就对“熙宁新政”流露出的苗头心存不满、或与韩琦等执政老臣有宿怨旧隙的官员(尤以台谏言官和自诩清流者为主)

开始按捺不住,奏章如雪片般飞入通进银台司,虽措辞含蓄,却暗藏机锋:

“臣闻,天变不远,鉴在德政。今灾异迭见,地震连年,河北尤甚,此岂偶然?

或恐政令有扰阴阳之和,用人未协中外之望,伏乞陛下垂询辅臣,深究其由,上答天戒……”

“宰辅之职,上理阴阳,下抚黎元。然京师震动,民心惶惶,臣恐燮理之功有亏,致干天和。乞陛下明察……”

这些奏章,像一根根浸了毒的芒刺,虽未直斥皇帝,却巧妙地将天灾与“政令”、“用人”、“燮理”挂钩,将压力层层传递至中枢,尤其是具体负责政务的韩琦、文彦博等人身上。

一股要求追责、反思政策的暗流,开始在朝堂之下汹涌澎湃。若任其发展,不仅救灾效率将大打折扣,更可能引发新一轮的党争内耗,将朝廷的精力彻底拖入无休止的互相攻讦之中。

赵顼身居九重,但通过皇城司无孔不入的密报,对这一切洞若观火。他年轻的脸庞上,双眉紧锁,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压抑愤怒。

他清楚地意识到,此刻,需要有人站出来,以最无可挑剔的方式,扛下这“天谴”的名义,才能稳住即将失控的局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七月三十,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赵顼屏退左右,独自在福宁殿后室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冠服。他未乘銮驾,只带着李宪等少数绝对心腹内侍,悄然出了宫门,穿过暮色笼罩的御街,直往太庙而去。

皇帝素服前往太庙!这一举动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强烈的政治信号,迅速在敏感的汴京官场传开。

庄严肃穆的太庙内,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烛光映照下肃然无声。赵顼在太祖、太宗、真宗、仁宗、英宗的神位前,逐一焚香,行最庄重的三跪九叩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