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金蝉脱壳之计

这一步极其关键。 赵顼没有为司马光唱赞歌,而是先批评其“方式方法”,站在了“维护家族和睦与颜面”的立场上。这立刻赢得了曹太皇太后的共鸣。

曹太皇太后放下奏章,沉吟道:“司马光所言,虽是基于典籍,然……确实有失敦厚,易于激化矛盾。官家顾虑得是。”

赵顼见时机成熟,立刻话锋一转,但语气更加“委屈”和“焦虑”:

“可是皇祖母,司马光他们……他们占着‘礼法’的大道理啊! 他所引的,皆是《周礼》、《春秋》之义,驳无可驳。

如今奏章已上,朝野皆知。若孙儿因顾及亲亲之情而将其留中不发,或是稍作驳斥,外间必然议论,说孙儿‘徇私废公’、‘不重礼法’!

届时,不仅司马光这等清流会寒心,只怕天下士林也会非议孙儿……孙儿这个皇帝,难啊!”

这一步是“诉苦”和“绑架”。赵顼巧妙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夹在“家族亲情”和“士林公议”之间的可怜人。

他暗示:如果完全否定司马光,自己将失去士大夫的支持,损害“明君”形象;但如果完全照办,又会伤害宗室感情。他把这个“两难”的皮球,踢给了德高望重的祖母。

曹太皇太后一生历经风波,深知“人言可畏”,尤其是士林清议对皇帝权威的重要性。

她看着年轻孙儿脸上的“愁容”,护犊之心和保全赵氏声誉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她缓缓说道:

“官家不必过于焦虑。司马光虽言辞过激,然其核心之意,与前番我与你所言‘依礼而行、定个章程’并无二致。其所忧心的宗室风气,也确是实情。”

她顿了顿,做出了决断:“此事,堵不如疏。 既然他已将问题捅破,反倒是个契机。官家可借此,明正典刑,快刀斩乱麻。”

赵顼心中暗喜,但脸上仍是为难:“皇祖母的意思是?”

曹太皇太后目光清明,给出了最高指示:“你便以司马光之奏为由头,但不必全依其激烈之法。

可召集重臣,明发上谕,就说:为保全赵氏清誉、导子弟向善、亦为合于古礼,特命有司详定宗室禄赐新规。

宗旨嘛,就按我上次说的,‘依礼而行,定下规矩,以示恩出自上,而非臣下可争’。

如此,既回应了司马光等人的‘礼法’之议,堵住了士林之口,又将主动权握在官家你自己手中,行的是堂堂正正的‘家法’、‘祖制’,而非屈从于臣下的‘逼宫’。宗室那边,老身自会替你分说几句。”